[2004-02-10] 孟浩然《春曉》之訛誤

沈潤發

　孟浩然的《春曉》詩是一首古今傳誦、家喻戶曉的佳作。詩云：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這首詩為五言古絕平起首句入韻式，「曉」、「鳥」、「少」押上聲十七筱韻。「春眠不覺曉」的「不」字，在古代可假借為「弗」（fu）字，故讀音亦作（fu）。

　但現今流傳的這首詩並非孟浩然的原作，其原作應該是這樣的：處處聞啼鳥，春眠不覺曉。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以孟浩然的原作和現今流傳的詩相對照，可知現今流傳的孟浩然此詩有兩處訛誤：一、詩題；二、詩二句次序顛倒。

　一、詩題。宋蜀刻本《孟浩然集》題作《春晚絕句》，明朱警集《唐百家詩》本《孟浩然詩集》題作《春晚》。宋《文苑英華》及明、清至今本均題作《春曉》，以版本上說，宋蜀刻本《孟浩然集》、與宋《文苑英華》是由多人編纂的大部頭文選，當然不如宋蜀刻本《孟浩然集》可靠，所以這首詩的題目應當是《春晚》。「絕句」二字實際是標明詩體裁，當為後人所附加的題註。明朱警集《唐百家詩》本，《孟浩然集》題作《春曉》，沒有「絕句」二字，便是明證。其次，從詩的內容和時令看，詩題也應作《春晚》才是。詩的末二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明明寫的是暮春時節，「花落知多少」句，意思是「花落不知是多少」，也就是花落太多，不知多少之意，如果時令是早春，花蕾初綻，長得十分堅固，即使有「風雨」，花一般也不會被颳落；如果是仲春，有些早開的花已落，新開的花也長得很堅固，遇到「風雨」，花落的也是有限的；只有到了暮春時節，春天的花都該落了，即使沒有「風雨」也該落了，再加上「夜來風雨」一吹，更是落紅滿地，由上可知，詩題應該是《春晚》，不應該是《春曉》。

　二、首二句次序顛倒。這首詩是五言古絕。按說古絕可以只講究押韻，不必講究字句的平仄。但到了孟浩然所處的盛唐時期，詩人們寫的古絕往往也符合律絕的要求。孟浩然這首詩即為此例。這首詩如以「處處聞啼鳥」句為首，全詩均合平仄格律。如果以「春眠不覺曉」句為首，全詩則不合平仄格律。

　就孟浩然《春晚》詩來說，不管是從作者寫作此詩的實際順次上來說，抑或是從詩的情理上來說，都應該是「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的鳴聲將詩人喚醒了。

　只有將現今流傳的孟浩然《春曉》詩的這兩處訛誤糾正過來，才能對該詩作一詮釋，才能真正讀懂這首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