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3-09] 百家廊：去年春天的邊緣人 放大圖片
黃曉紅
遊民：「你要抓我去哪裡？」
社工：「沒有啦！只是帶你去檢查。」
「去哪檢查？」
社工：「醫院檢查。」
「搞什麼？」
社工：「口罩你先戴上。」
「我有口罩。」
社工：「給你一個新的。」
「現在是怎樣，要抓人是不是？」
社工：「沒有啦！沒有啦！」……
萬華區一位女遊民疑似因為SARS死亡，為了避免疫情在遊民之間擴大，台北市政府決定將大台北地區的遊民強制送往大直武崗營區，在警方和社會局聯手勸說下，一個晚上下來，總共送了七十四位遊民。
——台北電視新聞報道（二零零三年五月十一日）：強送武崗營區 遊民不悅 勉強就範
台北市政府嚴防SARS疫情擴大蔓延，極力輔導遊民到集中固定場所隔離，可是部分遊民不願意配合，紛紛往台北縣逃竄，造成中和、永和、三重、新莊等地，最近遊民人數快速增加。縣府社會局則表示目前正積極整理位於林口的后境軍營，預定十七日起也要將縣內遊民送入隔離。
——《中國時報》報道（二零零三年五月十四日）：北市遊民四竄 北縣府防範
出走的遊民
台北如同其他的亞洲城市，就在瘟疫蔓延時，居民間彼此無端的猜忌和恐懼快速籠罩整個城市，戴上口罩似乎是居民唯一能自救的方式。
二零零三年四月三十日，台北居民長期的猜忌和恐懼終於找到了宣洩的目標，因為台北市政府在可能病例集中的萬華地區，也是爆發院內感染的和平、仁濟兩家醫院的所在地，發現了遊蕩在這一帶的兩名遊民發高燒。
五月十一日，問題再度浮上檯面，一名在萬華地區出沒的女遊民高燒死亡。自此從台北發起了全面對遊民展開篩檢及強制隔離的措施，這項措施更蔓延到全島每一個縣市，而往常發飯送暖的慈善機構也在居民的強大壓力下被逼關閉。
社會局估計：萬華區遊民有二百多位。然而，居無定所的遊民在哪裡？社工與員警四出訪尋之下，終於發現大批遊民。部分遊民已經接受勸導以警車送走，絕大多數的遊民卻仍在四處逃竄。
儘管政府提供食宿還要發給他們五千元慰問金，但是大部分的街友似乎都不太願意與政府合作。漂泊成性的遊民，誰願意被強制隔離？其中有三名固執的遊民——瘸子小馬、傻子阿德和整天想死的Joe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看到街上每個人都帶上口罩，他們相信這是打劫銀行絕佳的機會。隔天，三人依計劃打劫銀行，Joe卻意外地被量出高溫，三人倉皇逃離銀行……
戲劇性的創作，就由滿街口罩與走投無路的遊民身上，蔓延，蔓延，最後成了《台北遊民》這齣單元劇。《台北遊民》是香港電台本年度的戲劇創作外判計劃的獲選作品之一。整個單元劇系列，叫做《愛在瘟疫蔓延時》。
發高燒的Joe始終拒絕就醫，他似乎漫無目的的地拖著蹣跚的步伐，一步步遠離地市，只為在死前再一睹那海天相連的遼闊，然後平靜地死去。而這趟最後的旅程卻在冥冥中將阿德和小馬送回了他們各自思念的家。家人，正在煮他們的黑糖綠豆湯。
任憑誰也不可能去相信喝一碗加黑糖的綠豆湯真的能防沙士，但是這荒謬傳說卻隨著人們的愛悄悄地蔓延開來了……
來自台北的導演魏嘉宏如是說：「當瘟疫平息，你或心有餘悸，你對這社會也可能還有一些疏離。所以我不打算撩起你曾有的恐懼，也不想迫你置身在『大我』鼓譟宣揚的犧牲奉獻裏。我用逗趣的口吻，只想告訴你，當瘟疫隨著體液的軌跡蔓延時——愛不僅以各種樣貌傳遞，甚至像『吃綠豆加黑糖可以防沙士』的消息也將愛散播出去；愛還可以擴散到社會的每個角落裏；甚至那社會不曾關愛的角落，也有一群遊民以他們的方式——愛你。」
魏嘉宏不諱言，最後他讓Joe得償所願地在平靜中死去，是刻意地「灑狗血」。
「我有意煽情，就是要營造一種沉重的死亡意識，讓人們去反省——我們這些生活穩定的大多數，在經歷過不安、恐懼與不信任的日子之後，對邊緣人會不會別有一番新的看法呢？大我的社會對遊民的權利，是不是長期地忽略了？而在大我利益及小我權利之間找出那平衡點，是每個現代人都必須不斷反省和改進的事，能夠如此，也接近『大愛』了。」
小偷的愛
愛在瘟疫蔓延時。台北的邊緣人，因為瘟疫而與久違的愛再次連盟。對岸的北京呢？邊緣人的愛，又是如何在瘟疫中蔓延的？
六四二七四六九一，一個小偷家的電話號碼，通常它只會成為派出所的備忘錄之一。可有些時候，生活就是喜歡開一點小玩笑，讓我們明白，很多事情都是在生活那無限豐富無限博大的可能性裏，往前推進。
廣播，就是這個電話的主人，一個臉上掛著一副瞌睡眼袋，嘴裏咬著牙籤，出生於市井之家，終日遊蕩於街市和醫院的小角色。一日受傷狼狽逃回家，後又因「非典」而不得不留在家中，無所事事。
突然有一天，一個網友打錯的電話，讓這剩下電風扇和時鐘的日子，有了些許的異樣。電話，使廣播似乎找到了快樂通道。他胡亂的撥出各種電話號碼，然後等待著各種不曾預料的驚喜。有一個獨自在家的小男孩在電話裏告訴廣播，他很害怕，因為爸爸媽媽都是醫生，都去抗擊「非典」了。廣播特別溫情的哄著小男孩，告訴他這是遊樂園的電話，如果小男孩害怕了可以隨時打過來。
於是，「非典時期，你寂寞嗎？六四四九二六四七遊樂園熱線」的字樣出現在網路上……一個、兩個、三個……無數個電話打了進來，廣播開始忙了起來，順手把電話號碼記在牆上，並且忙碌於各種聲音的傾訴當中：男人、女人、老人、小孩、警察、商人……就這樣，廣播像換了一個人一樣，時而嚴肅，時而興奮，時而傷感。他和打電話的人一起分享著他們的無聊、他們的煩悶、他們的快樂和心事。
一種從未有過的莫名的幸福，久久的充溢在整個屋子。往日只剩下電風扇和時鐘的生活，因為多了一串電話鈴聲竟顯得和諧起來……
北京導演王冰，出生於山東，畢業於北京電影學院，主修導演，是張藝謀的師弟。「去年北京鬧非典，很多人在家無聊，會拿起電話亂撥。開始時只是惡作劇，後來卻真的成了通話者互相的安慰。我正在想一個有關非典的劇本，就用了這個主題。」
戲劇的名字，叫做《遊樂園》，是香港電台本年度的戲劇創作外判計劃的另一個獲選作品（整個單元劇系列，叫做《愛在瘟疫蔓延時》）。
《遊樂園》說的雖是個邊緣人的小故事，卻與《台北遊民》一樣，為我們帶來普遍的反省。
「都市人總在忙，弄得自己天天也筋疲力竭似的，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一些存在的問題。非典給了我們一個反思的機會，也激發起我們積極面對困境的精神。從前，我也像很多大都會的年青人一樣，常給一股消極情緒籠罩著。現在我會告訴自己，縱使今天的天氣這麼壞，太陽終於還是會出來的。」
《愛在瘟疫蔓延時》是香港電台戲劇創作外判製作，系列結集了十個發生於非典型肺炎爆發期間，內地與港台各地的感人小故事。第二集《遊樂園》及第十集《台北遊民》分別於10/3及5/5星期三晚上七時正於亞洲電視本港台播出，香港電台網站(http://www.rthk.org.hk)同步直播。歡迎登入節目網頁(http://www.rthk.org.hk/special/loveinsars)發表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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