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7-05] 茶香浮沉 細味人生 放大圖片
1943年章伯鈞（後左一）、李健生（前左一）、章詒和（懷抱）攝於重慶。
——讀《最後的貴族》
黃國致
據說沏茶須取活水：取之上游者，茶味齒頰留香；取之下流者，沉渣泛起，則百味俱在。讀書、觀人、閱世，其實也不外如此。
《最後的貴族》全書共分六篇，據篇末作者自註：「改」、「改」、「修改」、「修改」、而第三、四篇並無修改。修改和補訂是兩種不同的寫作方法，足證本書是《往事並不如煙》的修改本，而後者並不是前者的刪節本。這和作者在自序中的說明，自相矛盾。正是：作者說出一番話，讀者自可體會出另一番味道來。
所謂「淡生涯一味誰參透」，只因「人在黑暗中才能看清事實」，而一般人在黑暗中往往不肯睜睜眼睛，承認現實；更遑論說黑暗中找到光明了。
例外的是聶紺弩，「看：那張滄桑的臉，便知道他是把一切都看清了」。本書作者小愚（章詒和）種了五年茶，自小也是家裏下午喝紅茶的洋派，打從爸爸章伯鈞墮入和死敵羅隆基結成「聯盟」，罷了官呆在家和女兒（即作者）一起喝茶，令她感謝「反右」，好一個不懂「茶味」的小丫頭。
直至她向陳半丁拜師習畫，「望著杯子裏尖細的茶葉載沉載浮和澄清的茶水染綠染濃，我怎也沒有想到杯水之間，能呈現如此的清幽和美麗。」清幽的人生總是如茶般苦澀的。
作者小愚是反右潮流中高站浪尖上章伯鈞的女兒。她的著作把這場運動中「右派」知識分子的私下交談作出記述，留下珍貴的實錄。此外，書中也記述了不少的人和事。
據說：魯迅如果不是有幸早死，在「反右」時一是蹲大牢；一是閉上口。端的是「春來我不先開口，那個蟲兒敢作聲」。對於「反右」把許多好人打成右派，即如將李白真蹟拱手送出的張伯駒被劃成右派，小愚不理解為甚麼毛澤東不肯高抬貴手。當時老右的章伯鈞用一句話回答：「老毛的動機從來不是出於私人的。」擲地作金石聲，一句勝千言。章伯鈞當上右派後，仍有參加政協舉辦的小型舞會。他不跳舞，卻必定帶小愚去。在她眼中，毛澤東跳舞，「只會勇往直前」。難怪百萬雄師可以過大江，而渡江第一師卻在古寧頭栽了個大筋斗，「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悲劇的產生，確實是性格使然。所謂「得意喝酒，失意喝茶」，古人開門七件事，有茶無酒，莫非失意者多，追味之世事，不亦宜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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