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8-07] 聊天室：批評的衰敗

徐　芳

　文學評論一天天衰落衰敗。不但一般讀者不看，連圈內人都很少有興趣看同行文章。究其原因，至少有三個方面：一是文字枯燥，面目猙獰；二是生搬硬套西方各種流派的概念，表面上似乎很專業，實際上空洞乏味；三是缺少對作品的感受力和鑒賞能力。連作品好壞優劣都不能辨別，怎麼能建立起評論的可信與權威呢？

　多年來，評論界迷信方法論，以為只要找到好方法，就能寫出好評論。這是最大的誤區。不管採用什麼方法，對作品的感受和欣賞能力是基礎。有了這個基礎，才能進行批評理論，否則，讀遍文學理論也是枉然。

　劉勰早就講過：「觀千劍而後識器，操千曲而後知音。」這麼淺顯的道理，難道大家不懂嗎？

　或許不是不懂，只是評教授評職稱要文章，讀研究生讀博士要文章。在名利壓力的驅動下，誰還能等得及「觀千劍而後識器，操千曲而後知音」呢？於是乎，套用西方文學理論和概念，成了迅速製造文學評論的一條捷徑。

　這條捷徑能製造文章的數量，卻不能提升質量。在這粗製濫造的時代，誰還會在意質量？數量能解決職稱，能帶來名利。數量給人帶來的好處多多，質量能帶來這些嗎？

　實際利益驅動之下，文學評論如今已經成了自欺欺人的行當。這話也許說得有些過分，可是回頭去看看二十年來的文學評論，有幾篇經得起時間檢驗？

　文學評論衰敗的另一禍根是我們的教育體制。從小學甚至幼兒園一直到大學到博士，我們的教育體制迫使學生為考試而讀書，並且僅限於教材。教材之外的書籍，尤其是文學，學校不給你時間讀，家長拚命反對讀。十幾、二十幾年書讀下來，哪怕文學博士，所讀的文學作品也少得可憐。這種教育模式，學生哪有機會來發展自己的文學欣賞能力呢？

　這教育不但用考試逼迫人，更糟糕的是不鼓勵獨立思考。考試答題都是一個套路，只要求死記硬背。沒思考力，沒理解力，文學欣賞能力怎麼可能培養發展呢？

　文學欣賞力只有在出於喜好、不計功利的長期自由閱讀下才能發展培養出來。而我們現在的教育狀況簡直就是這種心態和興趣的死對頭。

　因此，從長遠來說，教育模式不改變，文學評論就不可能好轉。

　也許有人會說，文學欣賞力沒有有什麼關係呢？文學欣賞力能賺錢能把經濟搞上去嗎？

　我要反問：你希望我們這個社會是個野蠻社會呢？還是文明有修養的社會？如果你喜歡野蠻社會，我就無話可說。如果你覺得還是文明有修養的社會好，那麼文學以及其他藝術欣賞力的普遍提高，就是培養社會文明和修養的捷徑。

　還有，你願意中國具有文化和科技創新能力嗎？如果你願意，那麼我告訴你創新能力離不開想像力，而想像力離不開文學藝術的熏陶。

　現在，你該明白文學欣賞力的重要了吧。現在你該知道，當批評衰敗的時候，也同時預示這個社會想像力和創新能力的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