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8-26] 從佛指舍利說起 放大圖片
■文：李焯芬 香港大學副校長
今年佛誕期間，香港會議展覽中心展出了陝西省法門寺珍藏的佛指舍利及唐代中葉的佛教文物二十件，吸引了近百萬香港市民到展場瞻禮或觀賞。一時間，有不少市民對佛教產生了興趣，願意對佛教的一些基本教理有所認識。
佛教沿於公元前五、六世紀的印度，於兩漢之間經西域傳入中國，至魏晉南北朝而逐漸融入中國文化之中。這期間高僧輩出，大量佛典相繼被譯成漢文，以便流通。在譯經的基礎上，出現了中國佛教的「隋唐八宗」。
逐漸本土化
同期間，佛教在中國逐漸本土化。佛教寺院由原印度及西域流行的石窟式發展成為殿堂式的中國佛寺建築。僧侶由每天早上上街化緣乞食改為自給自足的「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中國佛教在印度佛教的基礎上有所創新和發展，出現了自己的宗派（如禪宗）及經論著作，如《六祖壇經》等。
有人說：「佛教是一種宗教」。也有人說：「佛教是一種人生哲理」。兩種說法都有道理。佛教實際上是治療人生各種煩惱（或稱「苦」）的一個方法。這裏面最少有兩個不同的途徑可從，一個途徑是由自己去理解（或證悟）釋迦牟尼（佛陀）的人生哲理（或稱智慧）。有了智慧之後，便能放下自在，免除了不少煩惱。
另一個途徑是以虔誠的心情去參加宗教活動，包括禮佛、誦經、拜懺等，以求達到心境的寧靜自在。兩個途徑之中，前者主要靠「自力」，後者則較仰仗「他力」（或佛力）。事實上，大部分佛教徒的修持方式既有「自力」，亦有「他力」的成份。
佛教在本土化的過程中，融入了不少中國民間信仰的元素。不少人到佛寺去，主要是為了祈福，不一定是為了深入經藏，研究佛理。可是在佛理當中，著實有不少人生智慧，對我們日常生活及工作都有所裨益，對祥和社會亦有一定的正面作用。
「人心思變」
前不久，筆者曾在志蓮淨苑為「香港科技協進會」的會友們簡介了佛教裏面的一些基本觀念，包括「因緣觀」、「如實觀」等。佛教認為世間萬事萬物都有其存在或不存在的原因。所謂「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就是指如果條件具備的話，某些事物或現象自會出現；反之就不會出現了。這其實與物理化學中的「成因與效應」（cause and effect）是相通的。可佛教不但以此解釋自然現象，更進一步將「因緣觀」伸引至社會現象中去。因緣條件不是永恒不變的。自然界的花開花落，以及人的生老病死，正是條件變化的反映。而人的心識思維，亦不是永恒不變的，甚至可能是瞬息萬變的。
我們今天喜歡某人或某物，日後是否就一定喜歡呢？見異思遷的事例在生活中屢見不鮮。社會上有許多變化，其實也是人為引起的，包括政改、教改、進化、革命等等，都反映了「人心思變」的客觀現實。
「變幻就是永恒」
我們日常生活中的不如意事，工作上的不順利，或親友的離去等等，都是有它的特定原因的。假如我們了解到「變幻就是永恒」，接受事物的存在都是由因緣條件來決定的，因而是無常的，那末我們就會較容易接受各種變故，不會為變故而煩惱。這樣一來，我們便較能用平常心來看待人間諸變，心裏較為自在，不至「心隨境轉」，老是被煩惱（或情緒）牽著鼻子走。
佛教裏面常提到的「空」，其實就是「具因緣則有，不具因緣則無」的意思。大地春回，陽光雨露充沛，樹上的花自然會開得燦爛。隆冬臘月，千里冰封，再沒有開花的條件，花也就開不成了。同樣是一株樹，既有開花的時節，也有不開花的時節。開花只是特定條件下的一種現象（或稱「色」）；本質可還是一株樹。現象和本質是統一的。故佛經云：「色不異空，空不異色」，正是這個意思。
該說明的是：洞悉世事無常，並不是教我們從此悲觀消極，撒手不管。相反地，我們有了某個目標或理想，就應積極地去創造條件，廣結善緣，讓理想變成現實。常種善因，當得善果。條件成熟，因緣具足時，自會瓜熟蒂落，水到渠成。這才是佛教因緣觀的真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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