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9-25] 亦有可聞：送傘 放大圖片
《向左走向右走》中的雨和傘，也織出一片感人至深的溫暖。
徐 芳
妳從很遠的地方來，只為送我一把傘。只為送我一把傘，妳走了很遠的路。很遠的風雨兼程的路，真的就只為一把傘嗎？我的老媽，我的親人。
妳出門的時候，雨還沒有下，風也沒颳得這麼大，天氣預報是多雲。可以說一切都沒有預兆；也可以說，只有妳才有了準確的預感。一個視天氣預報為權威的家庭婦女，忽然有了不同於權威的感覺，妳的反應，是因為牽掛而變得突然敏銳起來，可以這樣解釋嗎？我的老媽，我的親人。
也許還存在另一種註解：陣雨的反應比妳快，當妳握住傘柄，讓傘尖像枴杖一樣第一次敲響路面時，天上還看不見一朵烏雲。但就當妳的傘尖落地的時候，有些機關被觸動了：小草開始顫動起來，風開始可著勁兒地颳，太陽開始搖搖晃晃地退場，雨是在這時間這境界裏，天與地一次通力合作的結果……這些話都是做詩，但難道要我下定義嗎？那我又該如何下這個定義呢？我的老媽，我的親人。
我小的時候，曾給很多人送過傘：給妳、給我爸、給我的妹妹，還給的鄰居們送過。當然我也從很多的手裏接過傘：從妳的手裏，從我爸的手裏，從我妹妹的手裏……但我怎麼又都忘記了呢？而且忘記得這麼乾淨，忘記得這麼長久，為什麼呢？！
我想起了滿大街的出租車，雨天的街道上它們就是人們流動的傘；我還想起了商場門前、汽車站旁、地鐵口，雨天的傘攤，就像晴天裏的花舖一樣，依天時地利而佈防，沒帶傘的過客，要衝出那樣的包圍淋一場雨，哪怕很短，哪怕很小，也不是一件易事。
城市裏每一場雨中，出現的和山裏新筍一樣多的新傘，與那些陷我們於槍林彈雨中，競爭中的傘販有關；也和我們看花的眼、易變的心有關，那些傘如花似朵，也像穿花的蝶，又似風中的燕……個個招眼，把把美麗，瞬間就可以把妳的想像撐滿。
直到我接過媽媽手裏的這一把傘，我這才知道送傘的故事，在我的記憶裏仍然完好如初。任憑易得也易逝的那些簇新的花傘開開放放、千旋百轉，可記憶的空間有限，百種體驗，百般絢爛，它只取一把：舊的，有著媽媽手溫的那一把，是五年前的這一把；也就等於是十年、二十年前的那一把；最終是等於兒時的那一把：曾經很多人合撐過的那一把。那傘下應有一個我，我的妹妹，我的媽媽……我們曾經就這樣走在雨中、雪中。
我的老媽，我的親人，我再也不會把這把傘忘在什麼地方，包括記憶裏某個落灰的角落。當然我也應該經常出去送送傘，真正的感動是買不來的，這個道理包括傘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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