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0-01] 文海撮粹:斯人寂寞 放大圖片
1985年樓適夷看望聶紺弩。
章詒和
一九七四年年底,聶紺弩被判處無期徒刑,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情緒激動又萬念皆灰,十多天的眼睛都是紅紅的,「是淚是花還是血,頻揩老眼不分明。」悲憤難忍的聶紺弩向周穎報告了這個最壞的消息,覺得自己只欠一死,別無它途。
萬念俱灰
周穎跌跌撞撞地來到我家,對母親和朱靜芳說:「事情不好了,老聶判處了無期徒刑,他不服,上訴被駁回,維持原判。」她拿出聶紺弩的信,信中寫道:「我是永遠回不了北京城。」
母親黯然無語,而周穎早變成了木石,呆坐在沙發。
冷靜的朱靜芳問:「周大姐,你可知老聶現在關押何處?」
「臨汾。」
朱靜芳想了想,說:「那就在省第三監獄了。」遂安慰周穎,道:「不要急,有辦法,省三監我有認識的人。」周穎聽到這句話,情緒稍許安定。
她走後,朱靜芳告訴母親:「我如今是個農民,靠種莊稼吃飯。所以,現在必須趕回南京鄉下插秧,等秧子插完,就趕來北京,專跑老聶的事。」
母親馬上給朱靜芳買了南下的火車票,並反覆叮囑:「老朱,你要快去快回呀,咱們救人要緊。」
朱靜芳前腳剛走,周穎後腳病倒在床。學醫出身的母親二話不說,把周穎接到家中,一住數月,親自護理侍候。返回北京且落腳我家的朱靜芳看著母親跑前跑後,燉湯拿藥的情況,慨然道:「這才叫患難與共,肝膽相照呀。」
絕處逢生
經過反覆思考,朱靜芳認為:放出聶紺弩只有一條路,即保外就醫,而獲得保外就醫則必先獲得減刑,改判為「有期」,才有可能。
「老聶怎樣才能減刑呢?」周穎的反問,卻令她一時無法回答。
母親建議朱靜芳還是先與她所認識的監獄管理人員聯繫,再商討減刑之策。誰料想事情又那麼湊巧,朱靜芳與山西省第三監獄的獄政科長老彭(元芳)相識,且私交甚好,而老彭的愛人姓楊,是這所監獄的監獄長。
朱靜芳隨即給老彭寫了封信。信中說,自己有個姓聶的表姐夫在省三監服刑。
母親把信看了一遍,問:「你為什麼不寫明自己的親戚是聶紺弩呢?」
「不能寫明,這樣的事只能面談。」
老彭沒有回信,這令母親和周穎有些失望。朱靜芳卻說:「周大姐,我們可以去臨汾了。他是不會覆信的。」
母親為朱靜芳買了去太原的車票(周穎的車票是自己買的),又給了她幾十元錢,作逗留臨汾和返程的花銷。
節選《最後的貴族》(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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