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0-01] 亦有可聞：水邊中秋夜

紀鵬舉　李玉平

　中秋夜，月光如水一般地漫進窗欞，柔柔地瀉落在窗前，撩撥著我的思緒，讓我輾轉難眠。我走出家門，雙手捧著月色，踏一地皎潔的月光，來到紅旗渠邊。為了月，也為了水。

　今秋多雨。淅淅瀝瀝的瓊漿玉液把囫圇一個宇宙清洗、過濾得晶瑩剔透，纖塵不染。也因了這連綿的秋雨，往年清澈見底的渠水一下子上漲了許多，似一條銀色的項鏈，盤繞在太行山腰。

　夜，一片靜謐。幽幽淡淡的大豆、玉米的芳香在清爽潮濕的空中飄溢。草叢裡，蟈蟈、蟋蟀及一些不知名的昆蟲樂師伴著潺潺流水在演奏一曲小渠大合唱。在這美妙的樂章中，不時彈跳出幾串銀鈴般歡樂的音符，原來渠對岸「情人島」有幾對少男少女卿卿我我，笑聲不絕，怕不是正在以月為媒，山盟海誓吧。

　我站在渠邊，一邊聽渠水瀟瀟灑灑地流淌，一邊仰望著東方天空一輪越升越高的皎皎明月。

　沒有一絲雲彩。幽藍的天幕，空靈深邃，像無邊無際的海洋。零零落落的幾顆星星在不停地眨巴著俏皮的眼睛。而今夜的主人公則像出水芙蓉，亭亭玉立，「美人如花隔雲端」。不能不佩服古文人騷客想像的豐富，用詞的熨貼。他們把明月和靚女合二為一都美其名曰「嬋娟」，這真是出神入化，妙不可言！怪不得東坡居士的「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一句妙語會盛傳千古而不衰呢。

　月光把小渠兩岸的樹木、莊稼、青藤、野草照耀得一片銀白。遠方的山巒、村舍籠罩著一層縹緲的輕紗，朦朦朧朧，如夢如幻。小渠把月亮的影子攬入自己的懷抱，水面上星星點點，閃閃爍爍，到處是碎玉，到處是散銀，說不清是渠水在流動，還是月光在流動。

　興之所致，我沿著小渠獨自前行，駐足於一處剛剛結束的「紅旗渠通水四十周年紀念地」前，我的眼前彷彿再現了當年林州人民戰天鬥地、劈山鑿石的恢宏場面，歌曲《定叫山河換新裝》：「劈開太行山，漳河穿山來，林縣人民多壯志，誓把河山重安排……」的豪言壯語又縈繞在了我的耳旁。

　俯下身子，水中的月亮便伸手可掬。我似乎看到了廣寒宮中粗獷的吳剛在揮斧砍桂，纖巧的嫦娥在廣袖長舒。仔細聆聽，又彷彿從裡面傳來玉兔殷勤的搗藥聲伴隨著仙樂陣陣……忽然「啪」的一聲，一輪圓月被躍出水面的魚兒驚碎，幻化成無數珍珠瑪瑙，附著在一圈圈的漣漪上向四周蕩漾、蔓延，又悄悄地擴散、消失，最終歸於平靜。這時再看小小的水晶宮裡，月亮姑娘早倩影依舊。

　月上中天，已是零點過後。今年今宵，此時此刻，月亮最圓最亮。光華如水，白霜遍地。除了渠水在囈語，四周再無一丁點聲響。那幾個小男女早沒了蹤影，偌大的渠邊，只有一個孤獨的我，在陪伴著水裡和天上兩個寂寞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