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0-01] 日安莎岡Bonjour Sagan 放大圖片
1960年代的莎岡,風華正茂。她無悔追求的叛逆精神是那個時代的最佳註腳。(法新社)
雨 岑
上周今天,莎岡(Franoise Sagan)逝去了。那個對著憂鬱輕輕說「日安」,18歲便以處女作震驚文壇的傳奇女子去了,終年69歲。
法國總統希拉克聽到噩耗之後也不禁動容:「她是整整一代人的領袖,幫助法國婦女提高了她們的地位。」
「法國從此失去了她最優秀的作家。莎岡作品縝密,心思細膩,同時充滿激情,善於挖掘人物內心最深處的情感。」
十八歲一鳴驚人
莎岡出生一個成功商人家庭,是父母的第三個孩子。她自幼喜好讀書。「我剛會讀書時,便夢想成為作家。」
在寄宿學校接受教育後,她進入巴黎大學學習了一年文學,但沒有通過考試。暑假的七周堙A被自己的夢想激勵著,一口氣寫完了《日安憂鬱》(Bonjour Tristesse)。
出版商接受了這本書。父親因為她還未到法定年齡禁止她使用本名,她便從普魯斯特(Proust)的《追憶似水年華》(Remembrance of Things Past)中選擇了一個人物的名字——莎岡。
《日安憂鬱》講述了一個年輕女孩子千方百計阻止自己風流父親再婚的故事。十七歲少女塞西爾(Cecile)兩年前擺脫了修道院般的寄宿學校,與父親同住。
父親是個鰥夫,年已五十卻依然風流浪蕩,遊手好閒。塞西爾對父親身邊穿梭不絕的女人已習以為常,甚至對這種自由放任的生活有時還有些喜歡。
一個夏天,父親帶著塞西爾和自己的新情婦愛爾莎(Elsa)去郊外別墅度假。愛爾莎是個單純而謙遜的人,塞西爾對一個「高大,幾乎說得上是英俊」的法律學院的學生心生愛慕,總之生活十全十美。
但是,母親生前的好友安妮(Anne)的到來打破了平靜。她是個淡漠、聰明而又拘謹的女人。當塞西爾意識到,安妮愛上了自己的父親時,她隱約感到情勢複雜了。
「所有戲劇化元素都有了,一個浪蕩子,一個蕩婦,還有一個意志堅定的女人。」但事情的發展出乎她意料,而她阻止父親再婚的行動也使整個故事成為一場悲劇。
叛逆享樂 毀譽參半
1954年,《日安憂鬱》首先以法語在法國出版,翻譯成英語後,次年便榮登英國暢銷書排行榜榜首。彼時莎岡年方19歲,成為最年輕的冠軍暢銷書作者。到了1958年,《日安憂鬱》在法國已銷出了81萬冊,在美國至少銷出100萬冊,並被翻譯成20種語言。
她後來的一些書也繼續在法國暢銷書排行榜上出現,她開始嘗試寫戲劇、電影劇本和歌詞。一些小說被改編成電影,其中包括《日安憂鬱》和《再次告別》(Goodbye Again)。但是,人們至今仍然記得她,仍然主要歸功於《日安憂鬱》。
《日安憂鬱》和它的作者似乎永遠都受到兩極性的評價。一半的法國人為塞西爾的故事所震驚。那個厭倦了寄宿學校的花季女孩,渴望在地中海度假時有一段浪漫的愛情,甚至想要偷嘗禁果。在天主教統治的法國,「性」被視為婚姻的義務,婚姻外的享樂是不允許的;況且年輕女孩子決不會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鮮有塞西爾這般膽大而叛逆的女子。
另一半法國人則被塞西爾的大膽和享樂作風迷住了,沉醉在莎岡所編織的夢境中不能自拔。
不僅如此,莎岡的所有作品都受到類似待遇。人們經常討論她所創作的到底是文學還是低級文學。聲名狼藉的娛樂場所,賽車,賭馬,結婚和離婚,貧窮的貴族和遊手好閒的富人,年輕女子和老男人,她的作品充斥著這些招致批評的元素。1959年,一位評論家罵她是「奢侈的住酒店的存在主義者」。莎岡回應說富人是她所知道的全部。
「去描述一群我不知道也不了解的人,對我來說是件糟糕的事情。想想吧,威士忌和賭博難道不比編織、家務和積蓄更有趣嗎?我或許是最後一個堅定地寫這些東西的人。」她補充到:「我將繼續寫那些我所了解的人,他們的愛,他們的孤寂和他們的激情。其餘的我不感興趣。」
這便是她的風格了,寧死不改。身為法國最著名的作家之一,莎岡卻從未獲過任何獎項。但似乎這無關緊要,她喜歡什麼便寫什麼,從不擔心如獎項或學術價值之類的東西。她只為她自己寫作。
惡習纏身 晚景淒涼
成名太早,難免被名聲寵壞。年輕的莎岡開始酗酒和賭博。有報道稱,她在一次賭博中大大地贏了一筆,隨即為自己買了一座百年歷史的城堡。同時她也愛上了賽車。
「沒有享受過速度的人,便沒有享受過生活。」1985年她寫道。「戀愛時或許你會瘋狂和絕望,但在每小時120英里的速度下你會好過得多。你的血液不再流經心臟,而是奔向身體的盡頭,你的指尖和腳趾。」
1990年和1995年,莎岡又兩次因吸毒而面臨牢獄之災,最終交納鉅額罰款改判緩刑了事。
即使如此,莎岡依舊保持自己叛逆的風格。她曾經對當地官員不滿地說:「我深信,我有權傷害自己的身體,只要我不對他人造成傷害。哪怕我想喝一杯腐蝕劑,那也只是我個人的事情。」2002年,她又因有不正當收入和逃稅被指控,所幸因身體原因沒有出庭。
生活似乎跟她開了個殘酷的玩笑。在她的全盛時期,她擁有一切,富有、慷慨這些詞總是伴隨著她;到了老年,她卻長年病痛纏身,一無所有,靠朋友接濟過日子。很多稅款仍然拖欠,財產被沒收,心愛的賽馬和跑車早就賣掉了。那曾經是莎岡的獨有標誌。
2002年,莎岡接受了電視訪問。她的老讀者們驚訝地發現她是如此的虛弱和疲憊,需要喝大量的威士忌才能撐完整場訪問。年輕人則認為她已與己無關。大眾閱讀的口味變了,莎岡也隨即被遺忘了。
或許,她本來就只應屬於50年代那片叛逆而激情的天空,與同樣不羈的薩特(Jean-Paul Sartre)和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等人為友。
對她而言,離開應是一件輕鬆而快樂的事情。一個敢於對憂鬱說「日安」的女子應是不怕死亡的。
可是,她臨終最後一句話卻是:「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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