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0-05] 亦有可聞：粟米販子 放大圖片
王貽興
我的經驗一再告誡我，氣味越香甜的粟米，吃下去的味道就越淡。你不要管什麼色澤金黃不金黃，顆粒飽滿不飽滿，總之，聞上去多濃，咬下去就多淡。
那麼我才對這檔粟米裹足不前。在戲院前買黃燦燦原條粟米啃的日子已經漸漸湮遠了，最近一次在戲院附近看到它，竟已是年前戲院銀幕上播放的《一碌蔗》。如今流行的是杯裝粟米，方便、清潔，充滿虛矯的斯文意味，手執一杯油亮亮的粟米跟掂凓原條粟米兩端啃咬的質感當然不同，它如吃慣急凍肉塊看到原隻動物的徬徨驚訝相，相信吃慣杯裝粟米的少年人也將會同樣感到陌生。
那麼我才格外珍惜這檔距戲院太遠的粟米檔，雖然我一次也沒光顧過。它在果欄的鐵閘前，跟早已結業的油麻地戲院不過一街之隔，許是昔年風光的最後殘留。販子是個大鬍子，嗜好是赤裸上身，展示其熊腰虎背，然而胸前紋身早褪了色，站在距攤子十步之遙，彷彿那不是他的檔。他不叫囂，不徬徨，無論是烈日當空，抑或藍紫色的黃昏，他只靜靜站在一旁，觀看人們吆喝凓用板車把一箱箱生果推來推去。
百步左右的轉角處另有一所迷你戲院，專門播放另類電影，那裡出入的藝術青年對這些氣味不甜但蒸氣茂盛的粟米也不見得有太大興趣。他們只喜歡咖啡、爆米花和香煙。
唯一一次見過大鬍子做成生意是一個橘紅色的黃昏，秋涼，一名在附近放學的印巴籍小孩扯凓步履臃腫的母親在攤前站定，撥開重重迷霧，選定一條米白色的小粟米。母親小心翼翼撕開葉瓣，往其中一排咬了兩口，驗明無毒，便被高舉雙手嘰嘰喳喳的孩子搶了去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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