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0-25] 一線觀察：通識課程關係香港未來

文：鄭培凱　香港城市大學中國文化中心教授兼主任

　編按：如今的大學與半個世紀以前的大學不同，不只是專業化程度加深，生員更加平民化。從會考成績來看，中學生考兩三分就可以被錄取到大學不錯的科系。學生的文化素養與學科知識太差，是一大問題，而另一問題是考試制度的僵化無法引致學生的求知興趣。

　學制要改革，教學科目要改革。

　香港最近出了件天大的事，然而報章的報道很少，電視新聞則根本不予報道，只有少數教育界的人士憂心忡忡，怕事件的影響會改變下一代人的一生。

　這天大的事，是教育改革的一部分，更具體地說，就是中學通識課程的制定。它正在悄悄地進行，大家熟視而無睹，腦筋裡只想著這是學校裡課程的改變，於我何干？許多社會的上層人物，包括政府領導，也把它視作單純的「教育事務」，交給教育統籌局按章辦理，再讓民眾公開諮詢一番，便可一了百了。

　我希望提醒大家注意，這件事關係重大，關係著香港的未來，關係著香港的下一代，甚或好幾代，關係著我們子孫後代的生活意義與品質，關係著他們對知識的認識方法與態度，關係著他們人格的培養、社會秩序的穩定、以及香港未來的經濟競爭力。

大學教育太短視

　我們現在時常聽到社會上批評香港高等教育制度，而且是從兩個相反的角度來批評。一方面說，香港的高等教育太實用、太急功近利，過度考慮能不能馬上把文憑換成職業，能不能「學以致用」，馬上賺大錢。問題出在，把高等教育視為賺錢的敲門磚，則社會風氣瀰漫著「賺錢第一」（搵錢大晒）心態，整個社會變成賺錢的競技場，一旦地緣政治與社會環境改變，香港不再是賺錢的寶地，是否就會「樹倒猢猻散」，大家拍拍屁股走人？

　另一方面則說，香港的高等教育不夠實際，許多課程不能順應世界潮流，學了「沒有用」，沒有實用價值。為什麼高等教育不能辦成職業訓練？為什麼不能把大學課程辦得「物有所值」，讓學生只學實實在在的技能？為什麼要大學生知道孔孟老莊、蘇格拉底、柏拉圖？為什麼要大學生欣賞李白、杜甫、莎士比亞？香港的資源有限，教育經費有限，大學課堂上應該只教與經濟發展、職業需求的知識，也就是「應用的知識」。至於純粹知識興趣與人文關懷探索，那是個人的事，不該浪費教育經濟這筆公帑。

學生文化素養差

　大學生當然應該知道孔孟老莊、李白杜甫，也應該知道蘇格拉底、柏拉圖、莎士比亞、歌德。為什麼要知道？因為這是人類文明累積的智慧精華，是一代代人以血淚的痛苦經驗換來的知識寶庫，歷久而常新，總能啟迪我們，讓我們的生命活得更充實，活得有意義。

　然而，現在的大學與半個世紀以前的大學不同了，不單是專業化的程度加深，增加了專業學科知識課程，生員也不同了。現在大學發展的傾向是更加平民化、更為普及化，不再是少數社會精英深造的學術殿堂。生員不止是最優秀最聰慧的百分之一，而是一般化的百分之二十、三十，乃至於百分之五十以上。我們從會考成績來看，就會發現，居然有百分之二十的應試者考零分，考個兩三分就可以錄取到還不錯的科系。這裡可能有兩個問題：一是學生的文化素養與學科知識太差；二是考試制度的僵化，無法引起學生學習知識的興趣。兩個問題是互為因果，惡性循環的。

教育改革疑惑多

　因此，學制不能不改，教學的科目也不能不改。不但要在大學裡改，在中學裡也要改。將來在小學裡也得改。教育改革的「三三四」以及通識教育課程的提出，就是順應這種教育改革的大潮，希望改變教育惡質化的對策。

　香港的教育制度不能順應世界潮流，是大家都看到，都知道，卻一直拖著的問題。為什麼拖著？因為玆事體大，牽一髮而動全身，會惹出許多糾紛來。過去是一動不如一靜，反正死不了人，報章媒體也不管，讓它繼續爛下去吧。然而，爛到一個地步，實在不可收拾了，就會爆發嚴重的社會失衡，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所以，教育要改革，是大家贊同的，算是有社會共識。

　然而，怎麼改？

　大家都說，現在的學生（大、中學生皆然）缺乏通識，其實就是說現代的年輕人沒有基本文化素養，很不滿意，因此，要有通識教育。問題是，通識教育教什麼？怎麼教？什麼樣的老師有資格教？什麼樣的教程才合理？

　疑惑還多呢，容我以後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