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1-19] 亦有可聞：「雷公轟」好怕怕

何江西

　從未想到澳門文化局會安排參觀「當舖」，作為推廣旅遊計劃的一部分。這間叫「德成按」的當舖，在新馬路很有一段日子了——起碼，在童年的我方懂得由新橋區，來到市中心的新馬路玩耍時，已經知道有這麼一間當舖。

　我小時候對當舖的印象，不外乎是一些又殘又破的舖子。在新橋區的渡船街、十月初五街，初初認識了當舖，這一類當舖外號叫「雷公轟」，利息很高，三個月就期滿。而光顧的人都是窮人，多有燃眉之急。聽長輩講他們典當的可能是一件衫或一條褲，甚至一對舊耳環，押不到多少錢的。但可能因為有家人生病，等錢「執藥」，無奈之下，除了典當，別無它途。舊時的粵語長片中，常見「張活游」，取了一件「白燕」的衣服，去當舖押了，拿了一點錢，去藥材舖執藥回家，煎藥給病榻中的「黃曼梨」喝。但這不是電影橋段，是現實生活中的真實場景，至少，在我們父輩的年代是有的。

　那年代父親是一位街頭小販，記得姑媽對我講過，父親在日子難捱、生意難做、本錢無奈之際，她將一對金耳環給父親，交給金舖將耳環溶掉，換取現金去做買賣的小本錢。那時候，人與人之間互相關懷，互相照顧，都是無償的心意。我家無物可當，只依賴一份無價可沽可典的感情，才走過了那段難忘的日子。

　今天，有機會昂首闊步，走入這間「德成按」參觀，實屬意料之外。在門口，還是森然的木製屏障，櫃檯還是那麼高，朝奉也還是那麼高高在上。這是當舖老闆的心機，用這種設計來打擊典當人最後的那份尊嚴，預言他們有典當之能，卻沒有還價之力。上了一閣樓，有大夾萬、木架，這些都是來安放典當的財物，防火又防水，陰森森，冷沉沉，令人想起那些艱苦歲月。

　有當無贖，畢竟走進當舖的，不是上等人，是窮人！後來社會進步，經濟起飛，當舖似乎被淘汰了，似乎是最自然不過的事，但又興起了財務公司，以及銀行發出來的金咭銀咭，令人眼花繚亂的找數還錢方式。只要有正當職業，拿一筆錢來作燃眉之急，是十分容易的事。但還錢又似乎更困難了，於是跳樓、燒炭的事件常常見諸報端。諷刺的是，這些慘劇在當舖盛行的年代是少見的——樓沒有今日那麼高，跳樓？不容易；燒炭？窮到家中柴都沒有，又哪裡找炭來燒？

　參觀完德成按，由橫門出來，空氣清新，無債一身輕，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