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11] 寫我遊心：解讀嚴嵩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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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曲中的嚴嵩臉譜

涂吉安

　嚴嵩洞在贛中分宜境內的鈐山腹地，早些年還沒有作為旅遊資源的時候我去看過。縣文聯的老盧打著火把走在前頭，洞口窄，洞裡很深，光亮照不到的每一處地方，彷彿都佈滿地雷。在無法看清洞穴真面目的神秘中，就有探險的新奇，以及破解的渴望。大約摸索著走了十米，腳下的路突然往地底飄落，火把的散射光被無邊的黑暗吞噬。有些膽怯，我說回吧，就回來了。

　兩年後我出差到分宜，老盧鼓動我再探嚴嵩洞。洞裡裝了電燈，可一窺真容。當地民諺說：鈐山八峰七峰通，一峰不通嚴嵩洞。那意思是分宜的洞穴兩頭皆通，唯有嚴嵩洞是個死洞。老人們說過去有一個出口，旅遊部門正派人查探。這倒有些怪，可以看一看。

巨石迫人 河流無蹤

　嚴嵩洞原本叫洪陽古洞，是一座喀斯特溶洞，形成的年代與歲月一樣悠長古老。新裝的電燈散掛在主要路口，減少了洞穴的神秘多了些真實。站在足有三十米高的天然寬敞的大廳裡，仰望仍在滲水的頂拱，環視四周或神或鬼，或虎或猴，或筍或松形態各異的鐘乳石，我的直覺是，現代的照明設備廓清了空間，卻無法縮短時間，古代的真實歷史依舊隱藏在洞深不知處。耳畔間斷的滴水聲，路邊厚厚的細砂，都說明腳下的溝谷崖壁是往昔的暗河故道。從蓮花洞經「一線天」拐進一條曲折的通道，看起來前方有路，卻被崢嶸的怪石層層鎖住。返回大廳，一行人從另一側更險惡的縫隙中鑽進一道幽深的長廊，眼前擎天一柱，蝙蝠左衝右突，都以為頭頂有天，那些濕重的巨石卻把人壓得喘不過氣來。

　四周岩壁早已熏得漆黑，無數舉著火把的探洞者就這樣在洞內留下了疑惑的烏雲。石壁上有幾處人工挖掘的新鮮痕跡，無疑是新近尋找出口無功而返的紀錄。有如人間過客的地下河，是從什麼地方走出洞穴的呢？也許，消失在某個歷史的岔道口。

從勤奮走向腐敗

　我感興趣的是，嚴嵩（一四八○至一五六九年）小時候在這個洞口讀書，當時洞內就沒有別的出口嗎？為什麼偏偏選一個死洞苦讀經史典籍？或許，生前沒有給家鄉帶來榮耀，死後卻給鄉里留下屈辱的他，惹得天怒人怨，才有一個洞口坍塌？

　分宜人說，嚴嵩少年時代也是滿懷匡世濟民抱負的，人也不壞。為什麼從書中獲取「千鍾粟」之後，在官至禮部尚書還嫌紗帽小，清清袁河水贈給他的澄明心境便逐漸被邪惡所侵奪了呢？嚴嵩把持朝政二十一年，父子奸貪，招財納賄，賣官鬻爵，殘害忠良，搞得國家經濟瀕於崩潰。在中國長長的貪官隊伍裡，嚴嵩與唐朝李林甫、宋朝秦檜並列為中國三大奸臣，也算是露了一回臉。嚴嵩一心以為嚴家天下能夠留存久遠，終因兒子事發走到了仕途的盡頭。他要是繼續在分宜苦讀，他要是繼續發揚他在《鈐山堂集》裡所顯示的文釆抱負，無論如何也是不會落下千古罵名的。

權勢是人心的黑洞

　是什麼異化了嚴嵩？還是他自己鑽進了死洞再也不想出來了呢？如果是後者，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宇宙黑洞？

　走出洞口，天地廣闊。在開鎌待割的稻田背後，是蜿蜒的袁河，波光粼粼的鈐山水庫。在返程的小車裡，正廣播某地高官落馬的新聞。為了權勢致使鎖枷扛，非嚴嵩始，也不因嚴嵩亡而告終。又一個當代人鑽進貪官嚴嵩洞裡面去，不能說不是一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