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28] 香江詩話：南遊書生柳亞子 放大圖片
旅行團在菲律賓的留影。
程中山
早前筆者曾漖沉了柳亞子於四十年代先後兩次避難香港的詩歌往事，其實早在一九三五年，柳亞子也曾在香港作短暫的逗留，期間亦留下數首詩作，值得繼續漖沉亞子當年南遊的詩事。
一月結出《南遊集》
一九三五年春，在上海任通志館館長的詩人柳亞子，參加由市政府組織前往香港、菲律賓、廣州三地觀光的旅行團。出發前，柳亞子馳書三地友人，告知行程，以便順道敘舊。二月十九日，柳亞子偕夫人佩宜、小女柳無非在王曉籟團長帶領下，一行二十多人，乘搭「傑克遜總統號」輪船南下香港。三日船程，柳亞子不改其以撰詩度日的習慣，一口氣寫了二十首七律，其中有十八首是贈送給同船的團友，如《贈王曉籟團長並呈胡寶貞夫人》、《贈公展、冠玉夫婦》、《贈王天申》、《贈陳永霖》、《贈朱少屏》等。南遊近一個月，柳亞子所作之詩多達二百零九首，而且全部為七言律詩，結集為《南遊集》。
留港時間短 未上宋王臺
二十二日，柳亞子到了香港，第一站遊觀的地方當然是登太平山眺望香港，其詩云：「躑躅先春爛漫開，波光巒影絕塵埃。蕩平雲路供飛駛，牽曳雷車恣往回。倘結神廬堪削轍，更觀遠島似浮杯。江山賓主無窮美，莫動登臨王粲哀。」亞子詩下的香港，正是杜鵑花爛漫盛開的季節，維港一片波光巒影，街道人車兩忙的繁榮景象。
由於留港時間僅兩天，亞子隨團出席各界的歡迎會甚多，如華商總會的歡迎會、銀行公會的宴會，此外，他又與居港的故友敘舊，如陳玉梅、邵醉翁約他到高升戲院看電影。兩天行程雖然緊湊了一點，但是他樂在其中，時有詩作：「德星東道集群賢，酒盞茶璫盡勝緣。卜晝已欣逢盛會，及宵更荷敝華筵。南珍北錯芳饈萃，暈碧輕紅乳燕翩。最感滬來陳邵誼，梨園款我聽歌弦。」留港時間甚短，很多景點他都沒有去，如《車過宋王臺未及登眺》詩云：「匆匆未上宋王臺，憑弔豪情付劫灰。倘見殘碑埋姓氏，最憐故國委塵埃。孤兒寡婦將誰咎，志士仁人總可哀。多少鐫功弘範輩，神州東望又蒿萊。」對於向來以發揚民族氣節為己任的他，沒有登上宋王臺憑弔一番，可算是一件憾事，詩末又流露出詩人對國家近年備受日本欺壓的憂恨。
南社舊友再訪而得
柳亞子此行最想探訪闊別多年的南社舊友馬小進，可是馬氏恰不在家，無緣會見，故他匆匆留書約在回程再晤，其《晚別香港》詩云：「空桑三宿我何曾，又縱鯤鵬萬里程。東道殷勤群地主，南遊慷慨一書生。橫波敢擊中流楫，去遠終傷故國情。交臂更憐馬公子，匆匆未得一將迎。」
廿三日夜，柳亞子隨團繼續南下。廿五日抵達菲律賓後，旋往馬尼拉、碧瑤各地遊覽，一星期之間，他們一行人受到馬尼拉市長及各界的熱烈歡迎，期間詩作很多。三月四日，柳亞子乘「俄羅斯皇后號」船北返，在六日早上八時十五分抵達香港，故友馬小進早已在碼頭恭候多時，柳亞子即席為賦《九龍車站晤馬小進》一詩云：「揮手俄驚廿四霜，重逢道左鬢毛蒼。當年草檄夸英俊，此日談詩尚激昂。原憲米鹽心自苦，莊周矢橛道彌張。匆匆見又匆匆別，有約明宵共酒觴。」久別廿四年，如今重逢，握手相看，白髮各已蒼，然而只能在車上匆匆敘談，話言未盡，匆匆又別，感慨萬分。
遺憾未見「晚清四大寇」
柳亞子隨即登上火車，直奔廣州。在廣州近兩日，他們先後出席了廣州市商會、廣東省商聯會、駐軍司令部、市政府等各界的歡迎會。七日早上，柳亞子帶領眾團友去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墓前獻花，追思革命先烈。是日他又陸續往中山大學、嶺南大學訪舊。當夜回到香港，亞子重晤馬小進，兩人渡海，把杯長談，其詩云：「登山渡海不辭賒，舊雨逢迎感慨加。磊落才人都失意，棲皇寰宇幾名家。黃金揮盡傭書活，赤血流空壯志奢。聞說尤翁仍健在，董狐休吝筆槎枒。」兩人海濱重遇，長談廿年來的人事變幻，如故人潘飛聲、黃節之新逝，尤增感傷。期間，馬小進告知當年「晚清四大寇」之一的尤列前輩仍窮居香港，這使亞子深感嚮往，可是沒有時間謁訪而已。
應酬之作不失真性情
八日夜，柳亞子揮別香港，時有《八日夢醒聞波濤澎湃聲，知舟已在大海中矣，追別香港》詩云：「兩度香江來去船，空桑三宿意茫然。河山莫問誰家物，粉黛曾無一醉緣。蕩氣回腸應雪涕，歸田返璧定何年。吟詩慚愧書生拙，夢醒蓬窗忍再眠。」觀柳亞子南遊一再經過香港，凡成七言律詩十七首，雖多應酬貽贈之作品，但是作者落筆直抒胸臆，摹寫性情之真，如「此地河山拱手棄，幾家鶼鰈比肩行」，寫香港淪為英國殖民統治的哀傷；「江山風月無窮美，餚核壺觴到處逢」，抒寫遊玩香港，既觀江山風月之趣，也享詩酒人餚核之樂。總的來說，柳亞子詩風格剛健，精煉真樸，善於運典，筆調流暢，頗近宋人，但不流於槎枒、晦澀之失，而獨以清新之筆狀物寫景，寄情懷遠，與後來他在四十年代兩次居港的作品比較，明顯沒有那種濃厚的政治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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