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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葉恭綽像
程中山
抗戰前期,香港匯聚了各地避難的文人,文壇風氣空前大盛。前幾篇曾提到的柳亞子、楊雲史、陳孝威、陳寅恪等人,就是當時避難南來的著名人物。要數當時誰是香港文壇的領袖,真是一時風流人物,從何說起?竊以為葉恭綽是其中一位較重要的領袖。
貢獻交通鐵路業
葉恭綽,字裕甫,又作譽虎、玉父,號遐菴。廣東番禺人。晚清廣東著名學者葉衍蘭之孫。光緒七年(1881年)生於北京米市胡同,自幼聰穎,七歲時為《春雨詩》,賦有「幾晚無明月,輕陰正釀春」句,別有思致,頗受家人賞識。其後,葉衍蘭親授四書以啟蒙之。恭綽自幼返回廣東讀書,後隨父客食北方,時從葉衍蘭門人文廷式學詞,擅詩文,頗負才名,並結交楊昀谷、夏敬觀、諸宗元、陳衡恪等人,亦謁見陳三立、張百熙諸公。後受知張百熙尚書門下,供職於郵傳部,這也開始葉恭綽的政治生涯,其後在晚清民國政壇上,縱橫二十多年,尤其是在郵傳部、鐵路局、交通部諸部門,位居要職,對二十世紀前期的中國交通及鐵路建設作出很大的貢獻。生平服官之餘,兼致力文藝。著作宏富,如編有《清代學者象傳》、《廣篋中詞》、《廣東文物》、《全清詞鈔》等,又自撰《遐菴彙稿》、《遐菴詞甲稿》、《遐菴詩乙稿》、《遐菴談藝錄》等。
不與漢奸同流合污
一九二七年前後,葉恭綽逐漸淡出政壇,開始積極從事文化事業,曾任北京大學研究院國學館館長。後移居上海、南京,在文化界中積極活動,從事考古、詞樂、書畫的研究,各有成就。一九三七年抗日戰起,日本先後進攻南京、上海,中國軍民死傷無數,葉恭綽對此傷心不已,時有「血淚痕兼痛謈聲,年年催汝過征程」、「不堪焦土痛咸陽,迢遞兵烽百感傷」之詩句,感時哀世。作為社會名流及政壇老將的葉恭綽,當時京滬一班漢奸積極籌建傀儡政權,極力拉攏他參與其列,然而葉恭綽熟讀聖賢書,在民族大節上,自然不與同污合流而淪為千古唾罵的漢奸。他於國民政府撤出南京前夕,即十一月廿七日乘搭航機南來香港避難,時年五十七歲。
身在香江 心繫中原
葉恭綽家學淵厚,嫻熟詩詞,佳作琳瑯。客居香港四年,所作之詩多達二百餘首,蓋因時代動盪,乾坤多難,因此作品多反映出家國興亡、民生艱苦的一面。如《聞黃河決口被災匿域甚廣》:「命豈如螻蟻,祟朝百萬終。滔天誰主宰,殉國祇朦朧。累卵生原贅,為魚鬼不雄。桑田知可待,休障百川東。」即傷憐黃河堤岸崩決造成了千萬百姓流離失所之大災難。對於前線抗戰的死傷人士,葉恭綽亦格外關注,如《挽空軍張效桓若翼殉國》:「飛將龍城去不還,空留碧血鎮人寰。挐雲苦念風期烈,逐日誰知志事艱。夢墮天門傷折翼,望窮江海重摧顏。教忠知本趨庭訓,一死渾堪重泰山。」除此外,葉氏連普通的題畫詩,也滲入濃厚的時代硝煙,如《為君軾題湖帆所繪「溪山無盡圖」》:「大地烽煙黯鬱盤,澗嘲峰恥祇辛酸。溪山有盡情無盡,留向蕭齋自畫看。」此外,他的詩作亦放眼國際,關心蒙受戰爭痛苦的歐非諸國,如《三月十五日捷克淪亡》、《四月八日阿爾巴尼亞淪亡感賦》諸詩,便可見一斑。
詩風趨近宋調
葉恭綽擅長七律,其次七絕,風格自是晚清廣東詩學特色,即從晚唐入北宋,愈後作品愈近宋調。趙翼詩云:「國家不幸詩人幸,賦到滄桑句便工。」的確如此,葉恭綽詩本宋調,再加入濃厚的時代元素,造就了其沉鬱頓挫的詩風。在香港時期,看慣多少生離死別之狀,如《挽蔡孑民先生》:「三年海嶠同流寓,永別真傷氣類孤。至竟桑榆催暮景,更誰榛莽闢修途。回瀾巨識深難喻,開國神功寂若無。今日乾坤淪慘黷,遺規疇探口中珠。」一代教育家,在國家動盪之際,黯然隕歿香江,葉詩既寫出蔡氏晚年流離之苦,亦寓其自身之痛苦,當然詩中亦肯定了蔡元培於中國革命史中扮演的重要角色及所作的貢獻。
以松竹自許
葉恭綽工書畫,尤以繪畫松、竹為佳。在香港時期,他經常以畫松、竹自許氣節之清高。因此詩集中有關題竹、題松的詩作很多,如《題自畫竹》:「亭亭直節挺高枝,瘴雨蠻煙好護持。欲折琅玕誰與贈,分明翠竹倚寒時。」詩表面是寫竹之高傲勁節,其實也是詩人自寫個人氣節之高。他的《九日》之詩,可以說是寫出他當時的心態及志向,詩云:「驚過六十一重陽,陳跡難 瞞兩鬢霜。萬感誰言愁有域,勞生早辦夢為鄉。禪心儻制群龍毒,影事還隨斷雁長。剩撫黃花增一噱,謫居猶得歲寒堂。」兩鬢風霜的作者,年屆六十一,客居香港,賦詩言志,寫出個人高尚的情操。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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