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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洪朝熱鬧非常。
麥 琛
揮春、全盒、利是、開年飯，作為農曆新年的傳統片段，延續至今天，融入了現代生活裡。揮春是柯式印刷品，利是封背面印有各大銀號的標記，一切彷彿很現代，與這個商業社會十分合襯。然而，閒來走訪這個亞洲國際城市的邊緣，你會發現傳統的風俗依然完好，中華文化依然活潑有生氣。
打醮原為安撫野鬼
日前，香港三聯書店舉辦讀書會，邀請了香港民俗研究者周樹佳介紹香港圍村的新年習俗。周樹佳指出，農曆年首三天的公眾假期，多為家族親友的私人活動，真正的大型祭典，多在初十以後才開始，不過確實日期是「各處鄉村各處例」，祭典細節也很地區化。周樹佳介紹了幾個傳統特色保存得較為完整，但是較少報道圍村活動地點，讓希望體驗傳統文化的城市人，可以避開熙來攘往的遊客群之餘，又能看到仍鮮為人知的傳統習俗。
長洲的太平清醮相信無人不曉，其實「打醮」這個安撫野鬼，祈求平安的道教儀式，香港不少圍村都有舉行，只是唯獨長洲是每年舉辦。剛於去年完成打醮的元朗廈村，打醮便是十年一度，也是香港其中一個規模較大的醮會。按廈村俗例，打醮當年的正月初二為「卜緣首日」，村民在祠堂以神卜方式，選出十個代表全村，主持當年一連串打醮活動的「緣首」。凡村民男丁，不分年齡，均可參與神卜。
神卜稱為「卜杯」，方法是在兩名公證人見證下，把兩個杯擲在地上，杯口向上謂之「陽」，杯底向上謂之「陰」，一陰一陽謂之「勝杯」，連續擲得十個勝杯者為頭名「緣首」。頭名緣首作為整個打醮儀式總代表，在祝文上以他的名字排頭，十分威風。十名緣首的生辰八字用以測出該年打醮活動的日期，所以新年的卜緣首日，實際上為打醮的第一項儀式。
以現代統計學分析，擲得勝杯的機會率為百分之五十，連續擲得十個勝杯的機會約為千分之一。村民卜杯次數不限，每次卜杯失敗，以柚葉水洗手後，可以再接再厲，屢敗屢戰，一千數百次後總能成功。在卜緣首日，祠堂會預備足夠食物飲品，二十四小時開放，直至選出所有緣首為止，據聞在一九六四年的打醮，一共花了四整天才能卜出所有緣首。
元宵點燈為「添丁」
新年的另一項盛事，就是元宵點燈。元宵是正月十五，但點燈日期可能會早至十一、十二，實際要視乎通書吉日和各村俗例。周樹佳說，元朗五和村的點燈習俗比較盛大，很有看頭。
元宵花燈不單止放在祠堂內，在村內的樹、井、社壇等地方，都會掛有五彩奪目的紙徧花燈。祠堂內的花燈最大最華麗，足有人般高，造價可達十萬元。燈內的燈芯數目與該村前一年的新添男丁數目相等，「點燈」和「添丁」讀音相似，儀式內容也處處與添丁有關。在五和村，花燈下面會掛有一串發芽芋、薑和柚葉，祝願今年再添丁，而其他圍村點燈則不見有此習俗。
五和村其實是五條不同的圍村，它們與另外六條村聯合組織成一個點燈會，同時進行「太公分豬肉」的儀式。在前一年添丁的村民，要到大王廟繳納五斤半炆豬肉。豬肉集中後，會按照各村當初出資建廟的股份輕重，分派給各村，用以祭神。另外，各村亦要輪流派代表，於正月十一開始，每日早午晚三更到廟內打鑼。銅鑼「興丁」、「興丁」的響，寓意丁旺。
在錦田水頭村，元宵與二月二十的洪聖誕合而為一，實際緣由已無從稽考。周樹佳笑說，可能是為了慳錢也說不定。水頭村的添丁戶會烹製燈粥（其實是柴魚花生粥），供村民外人享用。另外在正月十五晚上，添丁戶還會於天后廟擺設盆菜，以木製方盆，分十六格盛載食物，與一般盆菜有所分別。這個設在廟內的晚宴是專供村民享用的，不過周樹佳說早年前去參觀，村民也好客地邀請用餐，周還說食物份量一般都準備充裕，如果遊人數量不太多，村民大多都會好客款待。
在古時物質環境較不寬裕的日子，元宵點燈對添丁戶來說，可能是一個經濟負擔。在上水廖氏圍村就有一個傳說：一個貧窮戶為了籌款，賣掉長子為幼子點燈。自此之後，該村就廢止了點燈儀式，改為在糯米酒中加入豆卜粉絲等煮成燈酒，分發村民外人，作為簡化替代，這個習俗是上水獨有的。另外，一些圍村近年出生率下降，加上為了節約，點燈儀式可能每隔數年，儲夠丁數才辦一次。
太平洪朝送走不祥
粉嶺彭氏圍村的元宵點燈，與其他一些儀式，合成「太平洪朝」祭典。太平洪朝名字由來不知所以，從前在香港各個圍村流行，例如戰前的大埔丁角村就有祭典記載，但現在只餘粉嶺仍有舉行。
太平洪朝儀式繁多，其中一個搶毛儀式，村民把祭過神的公雞帶上祠堂頂，然後把雞毛拔掉（這就有點殘忍！），拋到樓下等候搶毛的人群中。村民搶了雞毛有甚麼用？原來之後還有一個天機船祭，一個綁紅頭巾的小子，帶著一艘紙船逐家拜訪，村民就把代表穢物的雞毛和炭粒，以及代表瘟疫（痲疹）的黃豆放入紙船，寓意送走不祥物。
讀書會結束時，主持人謝安語重心長地嘆說，中國傳統習俗，不少已經失落在近代百年的動盪不安時期裡。流傳至今依然在香港保存著的，盼能薪火相傳，延續這一點光。
其實，傳統文化要得以延續，除了文化本身要有內涵外，可能某程度上也需要「與時並進」，切合現代風格。以傳統西式婚禮為例：新娘子披著頭紗，一步一步踏入撒滿玫瑰花瓣的莊嚴教堂內，這個儀式可能是現代男女「一生一次」的夢。然而，如果數算儀式的源頭，甜蜜的儀式或會蒙上一層陰影：頭紗是為保護新娘子免受惡魔騷擾；玫瑰花瓣為的是防治瘟疫；莊嚴教堂屋頂雕有守護神像（gargoyle），以防範凶靈……相信今時今日，在教堂行禮的新人沒多少懂得這些細節——這也正正可能是儀典得以盛行的原因。
說回香港，長洲太平清醮廣為人知，對中老年來說可能是因為一九七八年發生的那一場「搶包山」意外，不過對年青人來說，十居其九是因為早年上映港產動畫片內的情節。保護傳統，不能空口說白話，把傳統融入現代，至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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