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3-14] 鍾景輝 讀出「戲如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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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洪 磬　攝影：黃 靜

　鍾景輝的一切，都與表演藝術有關。小時候看電影，中學初識戲劇，去哈佛進修，全都活在劇中；連在中大讀英文系，也是為了親近劇場。

　這次訪問，原本嘗試發掘King Sir在戲劇之外的知性生活。這是基於一個假設：一位學者兼演藝學院屬下戲劇學院創院院長身份，應該很喜愛閱讀吧？忽略了的卻是一點常識：「戲如人生」，是理解生活的應有態度。

進行第二創作

　自演藝學院退休幾年，鍾景輝仍關心舞台藝術前景，帶來幾本關於百老匯的書：《The Happiest Corpse I,ve Ever Seen》，記述百老匯音樂劇過去廿五年的變遷，《Ever After》，說的是末期音樂劇及其他。

　香港也曾有過這種製作吧？「對，不過還不是很成功。」

　「音樂劇觀眾面廣，是未來大方向。」要了解舞台藝術，當然不能只看文字或圖片，「今時今日，只看書不夠的了，《Broadway：The American Musical》是一套紀錄片，由十九世紀末講到二零零四年的美國音樂劇，由Julie Andrews（茱莉安德絲，《仙樂飄飄處處聞》女主角）旁述，最重要是有很多錄影片段，不同時期的作品和風格都一目了然。」鍾Sir談到他的喜愛，興致勃勃。

　因在美國受教育，芸芸經典劇作，King Sir最愛劇力澎湃的《慾望號街車》。「我覺得觀眾進場是要『看戲』的，契訶夫、易卜生都是大師，但他們的寫實，不屬於我那一『杯茶』。我不喜歡太真實地描寫日常生活，而愛Theatrical（戲劇性）一點的東西。重人性多於故事，因為人性是宇宙性的，無論年代和角度。」鍾景輝娓娓道來。

　「當然，那是難寫的，孤零零一個劇作家，由頭到尾創造一切。所以我不寫劇本，只演戲排戲，進行第二創作。」

劇場是神聖地方

　第二創作，除了可以是演戲，也可以是閱讀。他拿出吳長翼著的《八十五天皇帝夢》，喜孜孜地講述袁世凱的家庭生活：「他有十個老婆，重女輕男；在那個時代，為甚麼他還想做皇帝？都是很豐富的戲劇材料。」King Sir的心思是由私人生活呈現政治人物的實感，以西方劇場的手法探討中國歷史。

　「中學時讀培正，初接觸話劇，立刻愛上了。找來俄國劇作家史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書《演員的自我修養》（An Actor Prepares）細讀。」

　「去美國初期，我對藝術的追求有點迷惘。那時看《傅雷家書》，父親對於兒女在音樂藝術的建議，我都受用無窮。」

　「那時也看了史坦尼斯拉夫斯基的《My Life in Art》（我的藝術生涯），記述他追求戲劇的一生，和他對戲劇的態度。他是第一個科學地研究表演藝術的人，在他眼中，劇場是一個神聖的地方，不可吸煙講粗口，這都對我起了很大的影響。」

　還有《Creating a Role》（創造角色）、《Building a Character》（建立性格）……一個個振奮人心的書名，呈現著煜煜的藝術激情。

　談到演員的自我修養，當然不能忽視哲學。他說，正規演技訓練只是個人修養，表現出來才是最重要的。

　「哲學是怡情養性的，無論讀甚麼科目，都與哲學有關。有人說，成熟的編劇，最高的作品都與神有關。即使是最反對神的美國劇作家田納西威廉斯（Tennessee Williams）（《慾望號街車》作者），後期作品都有神父的角色。」

活在當下最重要

　「我在五、六十年代學戲劇，正值存在主義風行。沙特（Jean-Paul Sartre, 1905-1980）的書對我影響較深，生存是最重要的，存在的Moment、活在當下，是最重要的。我這個人正喜歡與時間競賽，用最短時間做最多的事。」

　那在舞台上經歷生死哀樂，是否就是最濃縮的體驗？

　「我相信人是要『做野』的，工作中可找到樂趣，因此我退而不休。站在台上，演繹角色，感受觀眾的反應，每一刻都是那麼實在，正是活在當下。」鍾Sir有感而發。

　對於史坦尼斯拉夫斯基來說，演戲不只是一種嗜好，還是一份偉大的志業。

　「過去—現在—將來，是事物發展的方式。理想是可以有的，但我從不敢定立太大的使命，而是將眼前做到最好，要來的自然會來。」鍾景輝從讀書領悟人生。

　「我留學歸來是一九六二年，當時香港的舞台藝術仍很落後；沒有大會堂，沒有香港話劇團，演藝學院更要到一九八五年才成立。當時我們也沒有宏大理想，只是一步一步地做而已。」

　「演戲於我，說是工作又可以，說是使命又可以。」

　「我的使命是介紹好戲給香港人。回歸後，也許因為接觸機會多了，對國家民族產生興趣，注意力回到自己家園。」

　鍾景輝飾演的《甜酸爺爺》，最近在無線高佔收視率。

　戲已落幕，他的使命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