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3-25] 豆棚閒話：士大夫與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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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明月筆下的舊京男伶，自有嫵媚之處。

司徒國健

　明清以來，文人與優伶之間多有曖昧情事，時人記述中都有記載，其中尤以文人與男優的關係，最惹人關注。

莊培因靠男伶得狀元

　清代著名史學家趙翼（一七二七—一八一四）《簷曝雜記》卷二「梨園色藝」云：

　京師梨園中有色藝者，士大夫往往與相狎。庚午、辛未間，慶成班有方俊官，頗韶靚，為吾鄉莊本淳舍人所昵。本淳旋得大魁。後寶和班有李桂官者，亦波峭可喜。畢秋帆舍人狎之，亦得修撰。故方、李皆有狀元夫人之目。

　莊本淳（一七二三—一七五九）即莊培因，是乾隆十九年（一七五四）甲戌科狀元。他與趙翼同屬常州陽湖(今江蘇武進縣)人，是《公羊》學者莊存與（一七一九—一七八八）的弟弟。趙翼指他在「庚午、辛未」間，因親近伶人方俊官而「旋得大魁」，就是指高中狀元一事。庚午及辛未即乾隆十五年（一七五○）及乾隆十六年（一七五一），即在甲戌科會試舉行之前的四年。

　從「方俊官」的名字看來，是個男伶。明清兩代，京師梨園子弟，與內務府的鐘鼓司、禮儀監本有頗深淵源。假若京中官員，藉親昵該貌美男伶，而得以在帝皇間獲得聲名，繼而陞官晉爵，是符合情理的。問題是，莊培因有否親昵方俊官呢？常州莊氏為清代望族，擁有很高的聲名，經學上之常州學派，就是莊存與後學所形成的。至於在政治上的影響力，更以宗族關係擴展至地方及中央層面。清代莊氏一族，出了至少二十九名進士，其中十一人晉身翰林，授清貴之職官。古代的讀書人，與倡、優之戶，本有貴賤之別。如此書香世代的顯赫世家，竟傳出與京中男優有緋聞，趙氏之指控，不可謂不嚴重了！

　關於莊培因的科名資料，在《清史稿》中就有兩個版本：在︿本紀十一．高宗二﹀中是乾隆十九年，在︿列傳九十二．莊存與﹀中卻是乾隆十五年。《清史稿》向來被批評為「雜亂蕪駁」，莊培因高中狀元之年份，竟有四年的差別，而其上限乾隆十五年（一七五○），剛好與《簷曝雜記》中記載培因「昵伶」的年份一致，可見，趙氏的指控未必出於誣衊。

畢沅狎男優授修撰

　至於事件另一主角畢沅（一七三○—一七九七），也是清代著名學者，名作為《續資治通鑑》二百二十卷。他於乾隆十八年（一七五三）考獲舉人之資格，入京授內閣中書，充軍機處章京，至乾隆二十五年（一七六○）高中狀元，授翰林院修撰。《簷曝雜記》指畢沅因狎寶和班的李桂官而得修撰，若所言非虛，應是在「乾隆十八年（一七五三）至乾隆二十五年（一七六○）」這七年之間的事。清朝制度：進士一甲三名，自動授翰林院官職，不需經「散館」考試，是世人所習知的。然而，事情的可疑之處，正是趙翼跳過這種常識，指畢沅因為狎男優而(高中狀元故)授修撰，可見有關記載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趙翼自乾隆十四年（一七四九）進京，寄寓朝中重臣工部尚書劉統勳（一六九九—一七七三）家起，至三十一年（一七六六）冬赴廣西任鎮安府知府，在京生活十七年。嘗任內閣中書，乾隆二十六年（一七六一）舉進士後，任翰林院編修，主持順天鄉試，並先後四次從乾隆皇帝狩獵。《簷曝雜記》首二卷就是京城生活的所見所聞，趙、莊、畢為同時人，莊、畢二人皆有名望，趙氏以史學自詡，所言應是有所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