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4-30] 百家廊：魚傳尺素墨香暖 放大圖片
經國家郵政局批准發行，一種將精美的藏書票與郵資明信片結合起來的「藏書明信片」（圖中），在湖南出版集團岳麓書社誕生，並於當日隨《唐浩明評點曾國藩家書》精裝本在全國發行。 （新華社照片）
吳錫平
據《文匯讀書周報》報道，四月十日，費孝通、季羨林、任繼愈、文懷沙、蘇叔陽、張文彬、白庚勝等四十六位文化名人聯名向社會發出倡議：向海內外公開徵集散落在民間的家書，徵集範圍是，用紙、筆寫成的家人之間文字性的通信，包括信紙和信封。所有應徵的家書均將捐贈給正在實施的中國民間文化遺產搶救工程，最具價值的一百封優秀家書將由中國國家博物館收藏，並整理成集，由商務印書館出版。由如此「豪華」的文化名人陣容集體出場，為家書的存續而呼喚、籲請，可以相信公眾將能分享到更多蘊藏在家書裡的喜怒哀樂、世態人情和時代風雲。
在當今大眾的生活裡，家書已經變得越來越陌生了。這是一個追求速度和效率的時代，電話、電子郵件令世界失去了遠方，按動鍵盤，撥打號碼，信息已在千里之外，天涯也即咫尺。家書，這種用方塊字和綿密的心思寫就，通過紙和筆承載的信息，已經開始被這個「比特」時代邊緣化。「魚傳尺素」、「驛寄梅花」這些古典的記憶也正越來越退隱到歷史的深處。
家訓言淺意蘊深
技術在改寫世界的同時，也將人的精神生活和感情溝通的方式一併格式化了，這使得文化名人們的倡議聽起來如同空谷足音。但是，即使現代聲訊再嘈雜喧鬧，依然無法阻擋我們透過那些散發著墨香的信箋，打撈那些經典的記憶，溫習那些曾經的溫馨歲月。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唐代詩人杜甫的這句詩道盡了家書的價值與份量。家書作為中華民族優秀民間文化的組成部分，是集文學、美學、書法、禮儀、郵政、包裝、紙張等於一體的綜合載體。千百年來，家書承載著中華民族的血緣文化，維繫著人間親情，同時也真實地紀錄了時代的變遷。
家書，在農耕時代曾是家學傳承的重要形式。「幼承庭訓」，有多少年輕的子弟是在「黎明即起，灑掃庭院，要內外整潔……」的吟誦聲中，開始踏上一生的為學為人之途的。歷朝歷代又留下了多少言簡意賅、蘊意深遠的家訓、家書。
《朱子家訓》，清人朱柏廬所寫，以寥寥數百字精闢地總結了古代治家之道，問世後即成為書香世家和官宦商家端正家風、振作家聲的範例，堪稱古代家訓的經典。《顏氏家訓》，以翔實的舉例，生動的說理，分教子、治家、風操、名實等十二個類目將人生道理一一道來，綿密細長，絲絲入扣。
晚清名將曾國藩雖然在政治舞台上叱卂風雲，卻深諳「居官不過偶然之事，居家乃是長久之計」的道理，其留下的家書家訓，論文論學，修身修德，或長或短情真意切，亦極為感人。因其「教子之道」，曾家代有人才，子輩有外交家曾紀澤及算學家曾紀鴻，孫輩有詩學家曾廣鈞，曾孫輩則有教育家曾寶蓀。一個著名家族的興盛綿延不能不說有家書的惠澤貫穿其中。
父愛親情紙筆間
流傳下來的古代家書大多曉白流暢，娓娓道來，勸戒子孫為人處世之道，治家守業之理，做一個符合儒家倫理規範的謙謙君子。父輩們總是用豐富的生活閱歷、滄桑歷盡的人生經驗、偉岸正直的道德人格來教益自家子孫，當在不經意中，家書卻穿越了千年的時空，豐富了民族文化的收藏，成為所有子孫後代的一筆公共財富。即使是今日翻開閱讀，仍覺熠熠生輝。
文學翻譯家傅雷在兒子傅聰留學海外的過程中，先後寫了近百封家書給他，教導他立身行事、愛國成才，把中華民族的優秀道德融入了對兒子的諄諄教誨中。其聲殷殷，其意綿綿，其情拳拳。由這些信件彙集而成的《傅雷家書》曾先後再版五次，重印十九次，累計發行超過一百萬冊，數字雖不能說明太多，但時間足以證明一切：《傅雷家書》自問世以來已暢銷十八年。
打開《傅雷家書》，就是走近一位父親，聆聽他「充滿父愛的苦心孤詣、嘔心瀝血的教誨」。不知道天下有多少曾經的子女、現在的子女和將來的子女受益於這個親切而嚴厲的父親！
五線譜上情流轉
家書的教益固然讓人稱頌和受益，其蘊含的真情卻也一樣打動人心。近世裡，沈從文的結髮妻子張兆和手捧數百封家書，感喟涕流：我是全北京最富有的人了。現代詩人柳亞子在寫給夫人鄭佩宜的信中，從飲食起居到鍋碗瓢盆，事無鉅細，一一過問，其情深切，感人至深。
王小波英年早逝後，他的夫人李銀河在回憶其寫給自己的第一封信時仍激動不已。王小波給她的第一封信是寫在五線譜上的，他自己說：「做夢也想不到我會把信寫在五線譜上吧，五線譜是偶然得來的，你也是偶然來的。不過我寫給你的信值得寫在五線譜裡呢。但願你和我，是一支唱不完的歌。」李銀河說：「我不相信世界上有任何一個女人能夠抵擋如此的詩意、如此的純情。」
家書不大，大多寫在方寸之間，卻包含了世間萬千氣象和風雲變幻；家書不長，但卻綿延不絕，將一條感情之河從遠古引流至今，波寬浪高，令人心潮難以平靜。
家書，也是一處磁場，磁心所在，就是家的方向，愛的方向。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