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5-04] 百家廊：電影初創期的京劇片 放大圖片
梅蘭芳《天女散花》劇照。
沈鴻鑫
今年是中國電影誕生一百周年。電影發明於一八九五年，翌年一八九六年就傳入了中國。而電影在中國的傳播發展經歷了從放映到製作影片的過程。有趣的是中國嘗試拍攝影片第一部竟是京劇片，而且在初創期拍了不少京劇片。
伶界大王 率先登上銀幕
中國拍攝第一部影片是一九○五年秋，那就是北京豐泰照相館拍攝的由伶界大王譚鑫培主演的《定軍山》。豐泰照相館開設在北京琉璃廠土地祠，當時在北京是絕無僅有的第一家。照相館的主人叫任景豐，瀋陽人，青年時代曾留學日本，學習過照相技術，並想嘗試攝製中國影片。他第一個選中的是譚鑫培表演的京劇《定軍山》，為了利用日光，在豐泰照相館中院的露天廣場上拍攝，拍了《定軍山》中「請纓」、「舞刀」、「交鋒」等場面。
《定軍山》述三國中老將黃忠攻打定軍山，用拖刀計把夏侯淵斬於馬下的故事。譚鑫培扮演黃忠，是他擅長的角色，通過上述幾個場面的精湛表演，把一位古代名將的英雄氣概表現得熠熠生輝。這部影片的拍攝花了三天時間，攝影師是豐泰照相館的照相技師劉仲倫。這部影片共三本，是部短片。它是我國最早的一部戲曲片，也是中國人攝製的第一部影片。這部影片在北京大柵欄大觀園影戲園和東安市場吉祥戲園先後放映，「有萬人空巷來觀之勢」。
稍後，譚鑫培還拍攝了《長鰂坡》中的片斷。一九○六年，豐泰照相館又拍攝了俞菊笙、朱文英合演的《青石山》片段、俞菊笙表演的《艷陽樓》片段、許德義表演的《收關勝》片段、俞振庭表演的《白水灘》、《金錢豹》等片段。
梅蘭芳拍攝《春香鬧學》和《天女散花》
一九一八年，由夏粹芳、張元濟在上海創辦的商務印書館也開始涉足電影事業，成立了活動影戲部，開始攝製風景、時事、教育、戲劇等方面的短片。一九二○年，活動影戲部在眾多京劇演員中選定梅蘭芳和周信芳兩位青年演員，分別為他們拍攝《春香鬧學》、《天女散花》和《琵琶記》的「古劇片」（戲曲片）。
一九二○年五月，梅蘭芳正率領劇團在上海天蟾舞台演出。商務印書館的協理李拔可來與梅蘭芳商議，決定先拍昆曲《春香鬧學》。這是湯顯祖《牡丹亭》中的一折，寫杜麗娘的婢女春香與塾師陳最良取鬧的情節。就三個人物，梅蘭芳飾春香，李壽山飾陳最良，姚玉芙飾杜麗娘。拍攝地點是上海寶山路商務印書館印刷所附設照相部的大玻璃棚內。梅蘭芳他們是白天拍電影，晚上在劇場演戲。他們拍的是無聲片，唱詞加以壓縮後，用字幕插在片中映出。書房內景用的是舞台布景的片子，道具書桌、椅子等都是紅木製的實物。拍攝時由攝影師指定演員在鏡頭前面的一個活動區內表演，沒有正式導演，實際上是梅蘭芳兼任了。春香的出場，梅蘭芳用了一個特寫鏡頭，他用一把折扇遮住臉龐，鏡頭慢慢拉開，扇子往下撤，漸漸露出臉來，接著他做了一個頑皮的笑臉。電影裡的動作比舞台上演出時增加了很多，如春香請假出去逛花園，舞台上是暗場處理的，影片改為明場，梅蘭芳在這場戲裡表演了打秋千、撲蝴蝶、拍紙球等許多富於舞蹈性的身段動作，生動地表現出春香活潑稚氣的形象。花園一場，是借用蘇州河畔一座私人花園淞社拍攝的，攝影師由於經驗不足，把花園牆外的洋房也拍進了鏡頭。
拍完《春香鬧學》以後，接著拍《天女散花》。這齣戲是梅蘭芳新排古裝戲的代表劇目。這部戲是在天蟾舞台拍攝的，所有班底、服裝、道具、布景等都是向天蟾舞台借用的。開拍那天，商務印書館的負責人張元濟也到場觀看。電影《天女散花》分為七場，由梅蘭芳飾天女，李壽山飾維摩詰，姚玉芙飾花奴。梅蘭芳有三場戲。第一場「眾香國」，梅蘭芳扮的天女古裝髮髻，穿帔，帶了幾名仙女上場，這裡天女應該唱一段慢板，因是無聲片，只做身段，用嘴做出唱的樣子，留出加印字幕的時間。接著伽藍到眾香國傳如來的法旨，命天女到維摩居士那裡散花問疾，天女喚出花奴，準備花籃，一同前往。第二場「雲路」，這裡全劇最主要的單人歌舞的場面，原來有大段「西皮」唱腔，描寫天女離開眾香國到毗耶離城一路上所見的景物。由於是無聲片，所以主要以身段、舞蹈動作來體現。梅蘭芳在這裡創造了優美的綢舞，用附在胸前的兩條長一丈七尺的綢飄帶，耍出「螺旋」、「回文」、「波浪」、「車輪」等眾多的花樣，與鷂子翻身、臥魚、金雞獨立、跨虎等身段動作互相配合，生動表現出天女凌風飄逸、御風而行的意境。畫面上又疊印了飄動的雲彩，更增強了飄飄欲仙的氛圍和美感。第三場是「散花」，維摩坐在禪榻上，文殊菩薩帶了眾羅漢前來問病，彼此談道時，天女隱隱出現在雲台上，作拈花微笑的姿態，與花奴一起向他們散出大把花片，戲到此結束。
周信芳拍《琵琶記》真馬上場
一九二○年商務印書館活動影戲部還為周信芳拍攝了一部戲曲片，片名為《琵琶記》。《琵琶記》原是元代劇作家高則誠所撰的傳奇，寫漢代蔡邕蔡伯喈與妻趙五娘的故事，由周信芳飾蔡伯喈，王靈珠飾趙五娘。影片導演是楊小仲。那時拍了「南浦送別」和「琴訴荷池」兩折。拍的也是默片。「南浦送別」一折，敘蔡伯喈與趙五娘才新婚兩月，其父催促他上京赴試，這一折寫分別之際，夫妻兩人依依難捨。蔡伯喈騎馬緩行，一步一回頭，趙五娘在後殷殷相送，情話綿綿。為了追求逼真效果，拍攝時蔡伯喈還騎了真馬上場。唱詞中有「萬里關山萬里愁，一般心事一般憂」等，氣氛十分淒清纏綿。
「琴訴荷池」一折，寫蔡伯喈入贅相府之後，日夜思念家鄉和妻子趙五娘，他在荷池邊操琴以排解愁情。牛小姐見他在操琴，想聽他的琴聲，可是他要彈的不是抒無妻的曲子《雉朝飛》，就是《孤鸞寡鵠》，牛氏要他彈一曲《風入松》，結果彈出的卻是《思歸引》。這一折通過周信芳絲絲入扣的表演、深刻揭示出蔡伯喈此時此境內心的複雜感情。不知是甚麼原因，當時就只拍了這兩折，沒有拍完全劇。
商務印書館在上個世紀二十年代初就選中梅蘭芳和周信芳這兩位青年演員拍攝影片，而後來這兩位青年演員都成為名聞海內外的藝術大師，足見商務印書館的慧眼獨具了。影片《春香鬧學》、《天女散花》和《琵琶記》曾在上海和北京放映過，受到觀眾的歡迎，據說還到其他城市放過，甚至發行到海外南洋各埠，影響很大。一九三二年「一．二八」日軍侵佔上海時，商務印書館印刷所被日本飛機投彈炸為平地，庫存影片全部被毀，梅蘭芳、周信芳初上銀幕所拍攝的這兩部影片也化為灰燼而不復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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