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5-13] 豆棚閒話：蘇轍筆下的楊令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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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城古北口

■司徒國健

　北宋初年楊門抗遼的忠烈事跡，是《三國演義》以外流傳最廣、改編最繁的戲劇題材。有關楊業楊令公衛國的功績，北宋時期沒怎麼傳揚。蘇東坡的弟弟蘇轍，字子由，作〈過楊無敵廟〉，則是當時頌楊詩中的代表。

蘇信使詠楊家將

　這要從哲宗元祐四年說起。那年翰林學士蘇轍受命為「賀遼國生辰國信使」出使遼國，寫了《奉使契丹二十八首》，第十首〈過楊無敵廟〉是：

　行祠寂寞寄關門，野草猶知避血痕。一敗可憐非戰罪，太剛嗟獨畏人言。馳驅本為中原用，嘗享能令異域尊。我欲比君周子隱，誅彤聊足慰忠魂。

　宋朝沒有統一中原時，楊業原在北漢政權擔任建雄軍節度使，有「楊無敵」之號，見載於《宋史》及《遼史》。《宋史．楊業傳》指其「屢立戰功，所向克捷，國人號為『無敵』」，國人指北漢臣民。北漢亡，楊業歸降宋朝，任代州刺史。宋太宗太平興國五年，契丹十萬兵馬進犯雁門關，被楊業率數千人擊退，此後，遼軍見到楊業的旗幟就聞風喪膽。但〈楊業傳〉中說：「主將戍邊者多忌之，有譖上謗書，斥言其短」，指的是時任三交都部署的潘美，即戲曲小說中的「潘仁美」，數次誹謗楊業。所以蘇詩說楊業「太剛嗟獨畏人言」。

　遼國在五代後晉時稱契丹，得到後晉「兒皇帝」石敬塘出賣的燕雲十六州後坐大。蘇轍出使遼國，是據八十五年前宋遼締結的「澶淵之盟」所定：宋對遼年年納幣，信使往還不絕。可見出使遼本是喪權辱國的無奈。

遼人敬業甚於宋

　然而諷刺的是，蘇轍所看到的楊無敵廟，竟然是遼人所立的！此廟建於長城古北口。北宋初年，宋家皇帝還很振作，想收回被契丹人佔領的燕雲十六州，所以數次北伐。宋太宗雍熙三年，以潘美、楊業為正、副雲應路行營都部署的一路西征軍，兵出雁門關。但由曹彬率領的另一路大軍，因為貪功冒進而遭大敗。一髮動全身，宋軍因為戰略全局考慮，只好臨時撤退，而潘、楊奉詔掩護北方四州的百姓內遷。楊業又被潘美、王侁逼令出戰，寡不敵眾，為契丹耶律斜軫所敗。楊業退至陳家谷，沒有援兵，在困鬥中手刃十數人，力窮被俘。蘇轍詩中說：「行祠寂寞寄關門，野草猶知避血痕」，遼人敬仰楊業的忠勇，想生擒後加以重用。楊業卻絕食三日，卒於長城古北口。死後被傳首以示諸軍，故有「馳驅本為中原用，嘗享能令異域尊」之句。詩中又說：「我欲比君周子隱，誅彤聊足慰忠魂」，以晉朝梁王肜逼害周處，來比喻潘美逼害楊業。司馬肜出於私怨，令周處以五千兵抗齊萬年的七萬氐軍，周處最終力戰而亡。

　宋室南渡之後，楊門故事在民間廣泛流傳。早在明朝萬曆年間人紀振倫撰《楊家將演義》小說之前，元朝已有《昊天塔孟良盜骨》及《謝金吾詐拆清風府》兩本雜劇，演孟良盜楊令公遺骨、楊六郎五台山會兄及私下瓦橋關的故事。後世以楊家為題的各地劇目不下百種，豫劇《穆桂英掛帥》、京劇《楊排風》、《四郎探母》及《洪羊洞》，是其中的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