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5-13] 講史茶館:做不了主的主簿
■郭 建
主簿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官職,秦漢以後的每朝每代,每一個官府衙門,上至朝廷六部,下至州縣鎮戍,幾乎都設主簿一職。主簿的「主」指主管,「簿」指文書簿記,主簿顧名思義就是主管文書簿記的官,和今天政府的秘書長相當。官府衙門總是要靠書面文件來溝通的,也就少不了主簿一職。但是到了明清,縣裡的主簿不是常置的官職,「有事添設,無事裁革」。到清乾隆朝末年,全國1297個縣,只有98個縣是設主簿的。
理論上主簿應該是縣衙門的「第三把手」,官品是正九品,在縣衙裡排行第三,故尊稱「三尹」、「三衙」。其辦事的衙署也在縣衙門建築群內,號為「三堂」,一般位於衙門建築群中軸線的東側,和縣丞的衙署相連。主簿的職責也和古代不同,只管一些具體的事務,不再是掌管公文起草往來的秘書長。一般不是管糧馬、就是管治安,一點都不能當家作主。
冷知識鬧笑話
主簿顧名思義理應是以文筆見長的官員,可是明清卻恰好相反。因為主簿大多從書吏或捐納之類的雜途出身,作文並非長項。有的文理不通,有的毫無知識,經常會鬧出笑話。明代筆記《五雜俎》有這麼個故事:
有個姓馬的來到浙江德清縣當主簿,終日無所事事。這老兄又不甘寂寞,總想別出心裁。有天半夜裡忽然有了個主意,跑到宅門口拚命敲梆,要見知縣。睡夢中被鬧醒的知縣以為出了火警、強盜之類的事件,慌慌忙忙爬起來開門接見。想不到馬主簿說的是:「我一直在想一件大事,今天終於想通了,所以要趕緊來報告。農民在四月裡又要種地,又要養蠶,實在是太辛苦了。我想請堂翁出一張告示,要百姓們改為四月裡種地,十月裡養蠶,這樣就兩不誤了。」知縣又好氣又好笑,說:「到了十月哪來的桑葉養蠶?」
有志不能申 行藏不如鼠
當然主簿官裡也可能會有真正的文人。清代選官的慣例,凡在宮殿內為皇帝處理文書寫籤條的無出身文人,可以選任主簿官。著名的少年詩人黃景仁(1749—1783)就曾走過這路子。這位出生武進的詩人,9歲時就曾參加科舉考試。後來入安徽學政(掌管一省科舉考試及官學的官員)朱筠的幕府。有一年上巳節(農曆三月初三)朱筠在安慶太白樓上召集文士作詩,黃景仁穿一身白衣服,站在日影下,片刻間就寫成數百言,轟動一時。他覺得自己的詩作缺乏豪邁之氣,就來到北方想感染一下「幽并氣概」(幽州和并州)。乾隆四十一年乾隆帝巡視山東,召集文士考試,黃景仁應召,但只列二等。於是就被分派到武英殿為皇帝的文書寫籤條。根據選官的制度,由此出身可以選縣主簿。文士出身的陝西巡撫畢沅覺得黃景仁去當個主簿太屈才了,而且主簿的位子又太少,很難排隊輪到選官。他就資助了一筆錢,幫黃景仁升一級,捐個縣丞出身。可惜的是,正要被任命時,黃景仁的債主們卻不管他是詩人還是官員,釘住他討債。黃景仁逃往山西躲債,結果死在了半道上。死時不過剛滿34歲。他的名詩《圈虎行》嘲笑被馬戲藝人圈養的老虎,可他自己的命運結果也不比「行藏不如鼠」的圈養老虎好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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