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6-01] 三千一瓢：蘇軾為何自號「東坡」

■陸茂清

　自古以來，用以代表個人的符號，除了「名」與「字」外，還有「號」。號，又稱別號，一般來說由自己取，這在文人墨客中尤為多見，其用意，不外乎或為示所愛所好，或用以抒懷言志。內中不乏以號揚名遐邇的，當數宋代大文豪蘇軾為最，千百年來，一聲「東坡」，婦孺皆知，號的名氣蓋過了本名。

想起了白居易

　蘇軾自號東坡，是在年近半百時，因何直到盛年之後才取這個號呢？在於處失意的特殊境遇中，想起了白居易，有心為己楷模，更生仰慕之情。對此，多種典籍中有載，如南宋學者洪邁的《容齋隨筆》：「蘇軾號東坡，詳考其意，蓋專慕白樂天（白居易字）而然。」又如《二老堂詩話》：「蘇軾謫居黃州，始號東坡，其原必起於樂天忠州之作也。」

　唐代三大詩人之一的白居易，生活在唐王朝日趨衰微之際。當時是宦官專權亂政，藩鎮擁兵割據，政治腐敗黑暗。在朝中任左拾遺的詩人感時憂國，用手中筆針砭時弊，由此得罪了權奸，被降為忠州刺史。

　身處逆境的白居易自尋樂趣，不輟筆耕而外，常去忠州城東坡上栽花種樹，「享閒適之樂」。這在忠州的詩作中，多有「東坡」之誦，如《東坡種花》：「持錢買花樹，城東坡上栽。」「東坡春向暮，樹木今何如？」再如《步東坡》：「朝上東坡步，夕上東坡步。東坡何所愛，愛此新成樹。」他在《別東坡花樹》詩裡亦有句云：「何處殷勤重回首？東坡桃李新種成。」

　由此可知，白居易與東坡結下了不解之緣。

於我心有戚戚焉

　宋神宗當政時，蘇軾曾任祠部員外郎，元豐三年（西元一零八零年），他因反對王安石的新法，作詩以諷，結果被以「謗訕朝廷」的罪名貶謫黃州。

　宦海沉浮，流離轉徙，境遇與心情，和白居易貶謫忠州時頗為相似，詩文中屢有表露，如《去杭州》：「出處依稀似樂天，敢將衰朽較前賢。」句中的「前賢」，指白居易；「衰朽」，則是蘇軾自謙自喻。在這首詩的序言中，蘇軾還說：「平生自覺出處老少粗似樂天。」再如《入侍邇英》中吟詠：「定如香山老居士（白居易號香山居士），世緣雖淺道根深。」

　蘇軾認為，自己謫居黃州的這一段經歷以及前因後果「與樂天大略相似」。出於對白居易的惺惺相惜及敬仰愛戴，遂以白居易享「閒適之樂」之處的「東坡」，作為自己的號，並在黃州城東山坡上的舊時營地植樹種菜，還搭建了一座草房，壁上繪畫雪景，取名為「東坡雪堂」，這是蘇軾四十六歲那年的事。

　自後，「東坡」與他的詩詞文賦名揚四海，久而久之，他的本名「軾」反倒不如號「東坡」老少盡知了。

　並非笑話，時下也有人對蘇東坡津津樂道，提到蘇軾卻一時呆了口，但以為是兩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