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6-18] 琴台客聚:冥紙與鮮花之間 放大圖片
二十年前的「龍捲風」,席捲台灣文界。
黃仲鳴
今年初,因事往廣州逗留數天。某夜,當我們在東站咖啡店閒坐讀報時,赫見標題:「台灣知名女作家龍應台廣州遭竊,包內有十種證件」,內文還說內有四千元人民幣和三千元港幣。同伴說:「龍應台必定窘極了,不知誰人可打救她?」我笑說:「龍女士這回有資料寫《廣州野火集》了。」
一九八○年代,龍應台由美回台教書,目睹台灣社會的變化、變糟、變壞之餘,忍不住在報端寫下一篇又一篇的鞭撻文章,再累積而成一部《野火集》的專書,甫出版即受歡迎,先後印行一百版,銷了二十萬冊,風靡寶島,被評為「影響台灣最大的一本書」。廣州之混亂和火車站治安之惡劣,早已「有口皆碑」,龍應台這回親身當了「受害人」,她有何感想,有沒有打算將怒火化為文字力量,這個我不得而知,但其狼狽,則可以想像。
二十年前,我雖然購進了一冊《野火集》,並非關心台灣社會問題;而是在此之前,讀了她的《龍應台評小說》,對她的大膽批評,「肆無忌憚」的捋了不少小說大師的虎鬚,深感過癮,深感在書評界一股「溫柔敦厚」、吹捧托拍的歪風下,能有如此一部潑辣、直言無忌的「辣書」,實在難得之至,愛屋及烏,連「野火」也迎入了我書齋。
《龍應台評小說》確是一把「野火」,燒白先勇的《孽子》,燒馬森的《夜遊》,燒王禎和的《玫瑰玫瑰我愛你》,燒張系國的《昨日之怒》,燒無名氏的《塔裡的女人》和《北極風情畫》,再而狠批陳雨航的《策馬入林》,黃凡的《反對者》……篇篇都是一張張的冥紙。
文章發表後,龍應台真的收到一張撕去一角的冥紙,「大概因為我批評了他的作品,所以希望有一天我被卡車撞死。……也有作者在所有侮辱的辭句都用盡之後,罵我是『妓女』。」但,龍應台可沒畏縮,仍惡評如故。她覺得台灣根本沒有文學批評,嚴格的說,應是沒有嚴格、公正的書評。所以,她希望「冥紙愈多愈好」,「我願意不謙虛、不客氣的說:這本批評沒有一點人情包袱,也極少情緒化的褒貶。」
龍應台這種批評作風,在二十年後仍適用於兩岸三地。太多的「繕稿式」批評了,太多的互相吹捧的肉麻文字了,太多的「人情書介」了,太多的「關係稿」了,太多的「與人為善」了,太多的……
鮮有一個「正義先鋒」,肯為書評界再撒出冥紙。
因此,當我讀到大陸李建軍、左岸等人為當紅作家把把脈的文章時,我便想起龍應台。我們的批評界,確需這樣的文字。
龍應台說,她這本書是「我對台灣小說作者獻上的一束鮮花」。在被批者來說,既是「冥紙」又是「鮮花」,在兩者之間,且看他們如何選擇而已。有雅量的作者,必定回送她一束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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