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6-20] 百家廊：為中國性博士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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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性這個話題，古代中西方都視之為一個禁忌，未敢深入探討。 (設計圖片)

——重印張競生《性史》的浮想

施友朋

　韓良露在《性史一九二六》一文裡為張競生鳴不平，張競生與美國有名的性博士金賽同生於一八八八年，可張競生比金賽更早寫出他的性史。

　一九一二年，張競生與宋子文同時以官費生出洋，宋子文到美國，張競生到法國，先入巴黎大學哲學系，四年後獲學士學位，又入里昂大學哲學系，一九一九年以研究盧梭的論文獲哲學博士。

效忠於感官的人生

　盧梭在《懺悔錄》中，描述自己一邊在自慰，一邊「在想像中變出不在場的美女」。青年張競生，肯定受盧梭的「原始純真」及「豐富情感的喪失」這些觀念的影響。

　韓良露說得好：張競生的背景，先有為革命效忠於前的顯赫經歷，後有負笈西歐得桂冠學術的優越學歷。在一九二○年自法國回國後，如果他走的是一條升官發財求個人顯達之路，其實反而合乎當時中國之國情，看看宋子文不就混得很好。但偏偏這個天生有反骨的張競生，不僅相信政治革命，還相信社會革命，更相信性革命。因此他要從人類思想的源頭革起命來，這個一腦西方前進文明的教育家，偏偏要在生不逢時也不逢地的中國，燃起思想的野火。他針對的是中國社會最大的禁忌下手，要大家對敢做不敢說的性行為公開表達與討論。

風俗調查員徵求性史

　一九二六年，三十八歲的張競生任教於北京大學，他在《京報》副刊登了一則徵求性史的徵文啟事，文中他請求讀者根據個人的親身性經驗，不管是手淫、夢遺、同性交、人獸交、性偏好等，都可寫成個人的性史。但要求文章當要真實不可杜撰，因為他徵求的性史是科學研究，是為了性學問的研究。

　文章指出：張競生向大眾徵求性史時，他正在擔任「北京大學風俗調查委員會」的主任委員，並把徵求來的各界性史在一九二六年五月以性育社名義出版了《性史》第一集。但這本小書立即成為投向當時保守的中國社會的一個炸彈，不僅先後在各地查禁，張競生也成為文化界撻伐的大淫蟲。

　在北京惹起的風波，迫使他不得不辭掉北大教職。到了上海後開書店，又一再遭受騷擾，迫使他兩年後歇業，之後沉浮於動盪的中國社會中。於「文革」期間又因《性史》被打成牛鬼蛇神，一九七○年死於勞改牛棚中。

　這位中國人類性研究的先知，比起金賽的暴得大名，真是天南地北，使人浩嘆。金賽第一篇性學調查報告《Sexual Behavior in Human Male》《男子性行為》於一九四八年面世，世界大為震動。他在報告稱：經調查過的百分之九十的男子（當時研究只限白人）承認過犯手淫；百分之八十五承認婚前性交；百分之三十至四十五承認婚後通姦；百分之七十承認光顧過妓女；百分之三十七承認至少有過一次達到高潮的同性戀行為。

金氏性之旅

　金賽的調查，則在二次世界大戰後的四十年代，這種統計數字的透露非常驚人，大大動搖了通常人們的道德觀念。剎時間，性教育的話題，不再限於賣淫、性病、節育、弗洛伊德的性學三論等，而延及婚前性交、通姦、同性戀等過去避而不談的禁區。

　一九五三年出版的《女子性行為》更奠定他在性教育方面的地位，同性戀者也漸漸地公然大膽出現，而人們對金賽本人的私生活行為越趨好奇。

　詹姆斯．瓊斯的《金賽的秘密花園》（時報出版，共兩本，一副題為「性壓抑的歲月」，一副題為「豐盛的性之旅」），瓊斯從無數的檔案、文件、書信，並採訪了金賽生前的同僚後，發現金賽自幼有同性戀傾向，而且也具色情受虐狂（Masochist）癖好，成年後這種性行為嗜好更變本加厲。

　同樣是研究性，且是「中國性學第一人」、「中國計劃生育第一人」、「中國發起愛情大討論第一人」的張競生，其際遇比之金賽博士、亨利米勒，真是太不堪了！難怪韓良露哀之：中國的性史比起革命史更血淚斑駁。中國的政治革命一向是成為王敗則寇，從事政治革命成功了，榮華富貴跟著來。但從事性革命的人卻是成也寇，敗也寇。

　一九二六年至今，中國性革命仍是可做不可說，只要性仍被視為禁忌，就代表性革命仍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

　江中孝序《張競生文集》（上下卷，廣州出版社，一九九八年）說：張競生是一個非常有個性的人物，他一生熱愛自然，喜愛月光，喜愛山間的生活。

　他自稱一生有三大憾事，即沒有娶歐婦、沒有辦成現代化的潮州大學和沒有完成翻譯二三百本世界名著的宏願。

　他曾說過：「毀譽原無一定的。凡大思想家類多受詆於當時而獲直於後世者。」可他至今蓋棺已久而論未定，值得思考。

「性」高采烈論江湖

　今見台灣重印他的《性史》，確值得欣悅，而台灣的中國時報更發起「性史」徵文：八十年前，張競生博士利用寒假期間徵集了十二篇青春男女的性經驗，完成《性史一九二六》；八十年後，性事不再隱諱，全民談性誰曰不宜！這個暑假，歡迎以你的親身性經歷，包括性啟蒙、奇特性經驗、特殊性癖好……，書寫你的「性」致勃勃、你的敗「性」而歸、你的「性」高采烈、你的意「性」闌珊。

　海內外人士均可參加，首獎一名，獎金六萬元，二獎三萬，三獎二萬，佳作十五名，獎金各五千元（以上均為台幣）。

　以我如此豐富多姿的情色經驗，內心原有點衝動想參加「性」高采烈的徵文，可是，一見到台灣明日工作室宣布主辦「第一屆溫世仁武俠小說百萬大賞」，據云首獎得主可獲台幣九十萬元。我這人市儈，忽地性冷感而變得豪氣干雲，熱血沸騰。管他夕陽無限好，老夫要出招了！哈哈哈，江湖從此多風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