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7-29] 士林來鴻：元曲家張養浩的
■沈鴻鑫
前不久，我因主編《元曲三百首辭典》一書，又系統地研讀了元代的散曲，其中曲家張養浩引起了我的關注。張養浩是元代傑出的散曲作家，同時也是一位廉潔勤政，為百姓愛戴的好官。他生於一二七○年，山東歷城（濟南）人，二十一歲時就被舉薦為山東東平學正，在元仁宗時官至監察御史、吏部尚書。英宗至治元年（一三二一年），因諫元夕放燈觸怒英宗，險遭禍端，於是便以侍養老父為名而棄官歸隱。多年官場生活使他深知宦海的險惡，他的小令【中呂．朱履曲】《警世》寫道：「才上馬齊聲喝道，只這的便是送了人的根苗。直引到深坑裡恰心焦。禍來也何處躲？天怒也怎生饒？把歸來時威風不見了。」他尖銳指出那些官員騎著馬飛揚跋扈，正是日後天怒人怨，身敗名裂的禍根。
不計私利 從政為民
張養浩歸隱後，以詩酒為友，山水為伴，陶醉於隱逸閒適的生活，他的小令【中呂．最高歌兼喜春來】就是寫這種生活的：「詩磨的剔透玲瓏，酒灌得痴呆懵懂。高車大纛成何用，一部笙歌斷送。金波瀲灩浮銀甕，翠袖殷勤捧玉鐘。對一縷綠楊煙，看一彎梨花月，臥一枕海棠風。似這般閒享用，再誰想丞相府帝王宮？」在他看來，高官大纛沒有甚麼用處，到頭來一樣是一部笙歌送進墳墓。他勸解人們做官不如隱逸生活好。因此朝廷連續七次徵召他出山，他都不應。
然而，元文宗天曆二年（一三二九年），關中遭遇大旱，田地顆粒無收，民不聊生。這次朝廷又徵召他出仕。面對危急的情勢，這一次他不同往常，一口應承了下來。《元史．張養浩傳》說他「既聞命，即散其家所有與鄉里貧乞者，登車就道。」他毅然以六十高齡出任陝西行台中丞，主持賑災。張養浩這一退一進，充分顯現出他不計私利，為民從政的高尚精神。在赴任途中，他寫下了著名的散曲【中呂．山坡羊】《潼關懷古》：「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裡潼關路。望西都意躊躇。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詩人面對山河形勝，俯察歷史興衰，發出了充滿哲理的感慨。歷代帝王爭權奪利，結果是「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而最苦的還是老百姓，朝代興盛統治者窮奢極欲，大興土木，加重賦稅勞役，百姓苦不堪言；而戰亂蜂起，朝代更迭，百姓更要遭顛沛流離、生靈塗炭之苦。此曲感情沉鬱，精闢警策，數百年流傳不衰。
三日霖霪 洗不盡從前苦
《元史．張養浩傳》還寫到他到任後「遇饑民賑之，死者則葬之。」「到官四月，未嘗家居，止宿公署，夜則祈禱於天，晝則出賑災民，終日無少怠。」【中呂．喜春來】是張養浩寫自己賑災生活的：「路逢餓殍須親問，道遇流民細詢。滿城都道好官人。還自哂，只落得白髮滿頭新」。他看到餓殍流民都要親自詢問處理，滿城百姓稱他好官，他卻自感慚愧，只是我難救災民於水火之中而愁得滿頭白髮。他還寫過一篇【一枝花．凉喜雨】的套數，寫他為了解救災情祈禱上蒼，居然降下了甘霖：「青天多謝相扶助，赤心從今罷嘆吁。只願的三日霖霪不停住。便下當街上五湖都淹了九衢，猶自洗不盡從前受過的苦。」他為了解救萬千災民，盼望大雨不止的急切心情溢於言表。如果沒有與百姓痛癢相關的真切感情，是斷然寫不出這樣動人的詩篇的。
然而他畢竟是年屆花甲的人了，過度的勞累，積勞成疾，竟然累死在任所上。他的病死，使百姓們悲痛欲絕，史書記載：「關中之人，哀之如失父母。」
張養浩是一位六、七百年前的古人，在封建社會有這樣為國為民、勤政清廉的好官，今天讀來，還能受到震撼和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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