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9-13] 亦有可聞：蝴蝶夫人和蝴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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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尼蘇達劇院的《蝴蝶夫人》。

阿　琪

　著名歌劇《蝴蝶夫人》一直想看現場，我卻沒有如願。買了一張DVD影碟，看了又看，那些美輪美奐的音符，是舞動的蝴蝶翅膀，暈得我不知今夕是何年。與著名三高之一的多明戈演對手戲的蝴蝶夫人，是一個高鼻子金頭髮的美女。我頗為疑惑的，不是一個西洋美人出演東瀛美人好不好的問題，而是，蝴蝶夫人的死。

　她必須死嗎？一定要自殺嗎？她不能不死？

　卻在更早的時候，無意中買過一張VCD雙碟裝的《蝴蝶君》。東方的尊龍，男扮女裝，出演蝴蝶夫人，而蝴蝶君是一位60年代法國駐某國大使館的文化參贊。出演者相當地有名氣，是佛蘭克．朗傑士，他有著非常憂傷的眼神，還有非常優雅的舉止。他因為偶然地看了一場歌劇，就是《蝴蝶夫人》。他被感動了。他似乎是被一股莫名的情緒扭結著，他跟蹤了蝴蝶夫人的扮演者，在他看來是一個俊逸瀟灑，又有點哀怨的美婦人。他當然沒有想到，這位美婦人，是一位男子，還是一位受情報部門控制的特工。

　被普羅大眾佔領的四合院裡，雜亂喧囂，卻有一個幽靜的角落，迷離的宮燈，溫暖的色調，秀髮披肩，明眸皓齒，櫻桃紅唇的燈下美婦，偷窺的蝴蝶君，彷彿來到了冷戰時代的一個世外桃源。他根本不知道這是一個給他套下的陷阱。

　於是，蝴蝶夫人和蝴蝶君，惺惺相惜，刻骨相愛。蝴蝶夫人的一個眼神，一個翹起的蘭花指，都讓他陶醉。更何況，蝴蝶夫人奇特的造愛方式，她傳授的怪異的東方房中術都讓他為之傾倒，而沒有察覺任何一絲破綻。於是，蝴蝶夫人旁敲側擊，情報源源不斷地被輸出。當然，這只是一部有點可笑的文藝片。

　讓我震驚的，是蝴蝶君的死。

　蝴蝶夫人居然懷孕了。孩子的父親當然是蝴蝶君。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冬夜，她抱著襁褓裡的孩子找到法國參贊，讓他驚鴻一瞥之下，又遽然消失在暗夜裡。幾年後，參贊被調回法國，失魂落魄的他，卻在又一個深夜裡，與蝴蝶夫人相遇於巴黎街頭。他當然不知道，蝴蝶夫人是跟蹤而來，為了參贊的最後一點可利用的價值。夫人說，孩子被當局扣押，只有他的情報才能換回他們的孩子。於是，參贊情急之下，只有再次鋌而走險。但是，他被捕了。

　法庭上，當換回男裝的蝴蝶夫人出庭時，他的驚愕可想而知。但是，佛蘭克．朗傑士只是聳了聳肩膀。只有蝴蝶夫人能聽到他內心的大廈轟然倒塌的巨響。因為，他們是真情互動，他愛他。他卻只是愛她，一個想像中的蝴蝶夫人。在囚車上，蝴蝶夫人把自己的囚衣一件一件剝下，蝴蝶君第一次得以直面自己愛人的男性身體，他卻厭惡地轉過頭去。

　蝴蝶夫人悲痛欲絕，因為，他是真的愛他。一個男人愛一個男人，他如此一次一次地陷愛人於不義，卻只是為了能一次一次地與他相依。他只是被一隻強大的手掌操控的一隻玩偶。他能一次一次蒙混過關，騙過蝴蝶君，是因為，他的身份是假的，但他的情卻是真的。

　電影的最後一幕是，蝴蝶君在監獄裡為囚犯表演歌劇《蝴蝶夫人》。他穿上和服，塗上白粉，抹上紅唇，然後，他擊碎一面鏡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割喉自殺。

　蝴蝶夫人，死了。蝴蝶君，也死了。

　為什麼他們都得死？愛情破產，心死了，身體必將也跟著死去。男人也好，女人也好，誰動了真情，誰付出最多，掏空了自己，最終都得死。不能不死，因為，他們的心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