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25] 豆棚閒話：當年揚州傳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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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末揚州鹽商汪竹銘宅院。

李國濤

　清代前期和中期，揚州鹽商的富庶和奢侈也帶來相當的文化發展。那時的印書出版速度，就創造了一個奇跡。這在李斗著《揚州畫舫錄》這本名著裡有記載。

　李斗的書成於乾隆末年，寫得很好看，資料也多。無怪袁子才和阮元這樣的大人物都為它寫序作跋，讚不絕口。袁子才是浙江人，長期在南京生活，當然對揚州是很熟的。袁枚的序寫於乾隆五十八年。阮元是揚州人，寫序與跋更遲一些，但他的序跋也都寫得更有感情。《揚州畫舫錄》所記整個揚州的園林佈局和各個園林的特色，大約主要是乾隆時的情況。書裡對揚州在清代的發展，人物、風情、雅人雅事、名妓名優、奇花異石，漿聲燈影，都繪聲繪色，寫得極細極工。別的不說，我只說其中記當年鹽商富豪，在接納文人雅士時的豪奢。這也許有點窮奢極慾，但是，這是文化活動，也是出版活動，這對後來揚州的木板印刷事業的發達，不能說沒有影響。而且，我以為這很有趣。試想，現在用鉛印，用電腦照排，出一本書或一份期刊，從發稿到出書，快的也要十天半月，遲的則一年半載也說不定。那時（乾隆前後）能達到甚麼速度呢？

詩集刻印只要三天

　《揚州畫舫錄》卷八有這樣一則記載：「揚州詩文之會，以馬氏小玲瓏山館、程氏筱園及鄭氏休園為最盛。至會期，於園中各設一案，上置筆二、墨一、端研一、水注一、箋紙四、詩韻一、茶壺一、碗一、果盒茶食盒各一。詩成即發刻，三日內尚可改易重刻，出日遍送城中矣。每會酒餚俱極珍美，一日共詩成矣，請聽曲。……」這裡可見，詩人們應邀遊園，有感受就坐下寫詩，詩寫成就發稿，發稿後立即刻板。來參加詩會的人們，當天寫成的詩，就開始刻字，三天全書刻成。有要修改的，三天內修改還來得及，三天一過，詩就印成，發給城裡的有關讀者，或許也給書舖發去了吧。這是多麼快的刻板、印刷過程。現在的詩文作者們看了，一定會羨慕吧。

曹寅借光

　其實揚州刻印書籍之快、之美、之講究，是大有傳統的，也是大有力量的，並非始於李斗所記的時候。近來我讀史景遷著《曹寅與康熙》（上海遠東出版社，二○○五．五）無意中看到這一點。原來，在康熙中期，曹寅在蘇州、揚州當織造和鹽官時，大約也就是在康熙四十二年、四十三年前後，即一七○五年至一七○六年間，奉旨在揚州刻印一部大書，即有名的《全唐詩》。這是康熙皇帝在武功之後要展示自己的文化成就，便加恩要他的寵臣曹寅來辦這件大事。當時大約揚州的刻板印刷力量就很強，也許是國內最強的地方。工作人員有曹寅以往交結的文士墨客，都是一時之精英，如朱彝尊等；印書處就設在城外六里的天寧寺，這裡曾是康熙南巡時的行宮，一定相當寬敞。請看這件事幹得多麼利索。當初皇帝要求一年完工。但是這不可能。

　「翰林院編修收集了《全唐詩》現存的各種版本，他們比較這些本子，以期找出最好的。同時曹寅派人四處尋找私人藏本以彌補缺漏。他還讓書寫者練習同種字體，這樣在熟練工匠刻印成木版之前，他們就能用統一風格抄寫翰林院編修校對的所有版本。」

　真是一環套一環。「在曹寅監督下，包括二千二百多位作者，四萬八千九百首詩的九百卷《全唐詩》善本的全套校對刊刻工作，在不到兩年的時間內完成了。」後來曹寅還「借光」刻了他自己的《楝亭十二種》，也是精美無比的好書，更以後，還有規模更大的《佩文韻府》也在這裡刻就，就不必說了。當時揚州聚集的精英人才太多，給這個地方帶來了或者說造就了，良好的刻書印書傳統，也是一種文化傳統，到現在說起來，仍是十分令人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