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25] 亦有可聞:字詞經典
吳錫平
語言是一個作家全部修養的一種體現,好的語言,應該是幽默、形象,有細節,讀起來充滿趣味。現當代一些著名作家的作品裡,常常能讀到一些顯露「推敲」之功、充滿妙趣的經典詞句。
有一些名詞,在人們的意識裡失卻了原意,但要是追究起來,它的原意還是很豐富的,恰當地使用,可以賦予新意,使語言靈活起來。比如糟糕,現在一般人都認為是不好,壞了的意思,但賈平凹在一篇作品裡這樣用:「天很冷,樹枝全僵硬著,石頭也糟糕了。」再如團結,現在人使用它是形容齊心合力的,賈平凹曾經這樣寫過屋簷下的蜂巢:「一群蜂在那裡團結著。」這樣運用一些司空見慣的詞,新意就出來了。
有些語言生動有趣在於其形象性,比如魯迅的《高老夫子》中高爾礎說:「女學堂越來越不像話,我輩正經人確乎犯不著和他們醬在一起。」「醬」字實在高妙。如果用普通話說「犯不著和他們一塊攙和」,味道就差多了。沈從文的小說,寫一個水手,沒有錢,不能參加賭博,就「鑲」在一邊看別人打牌。「鑲」字甚妙,換成「靠」、「擠」,甚至是「釘」字都沒有原字叫人咂摸有味。屠格涅夫的散文詩寫伐木,有句這樣說「大樹緩慢地,莊重地倒下了」。「莊重」不僅寫出了樹的神態,而且引發讀者對人生的深沉、廣闊的感慨。
阿城的小說裡寫「老鷹在天上移來移去」,這非常準確。老鷹通常飛得很高,人在地面上是看不到翅膀振動的,看不出鷹在飛,只是在「移來移去」。同時,這也暗示了被流放在邊地知青的寂寞的心情。
平白而又獨到的語言來源於對生活長期的觀察、思考和琢磨。汪曾祺曾經這樣描寫火車行駛的場景:「車窗蜜黃色的燈光連續地映在果樹東邊的樹牆子上,一方塊,一方塊,川流不息地追趕著……」用「追趕著」,可謂準確生動,如果不是一個生活中的有心人,是不會寫出這麼有「生活」的句子的。
老家在江蘇靖江,家鄉話屬吳方言區,有一些用詞也很精當。比如家鄉話裡說菜餚燒好後沒有及時起鍋是「謝在了鍋裡」,一個「謝」字讓人聯想到一朵過了花期的花凋謝在風裡的情景,花色萎敗,花瓣飄零,再看看鍋裡菜的形色,可謂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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