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26] 斯土斯人：中國改革永不熄滅的航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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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蘇聯《太平洋之星報》載中蘇聯合考察黑龍江的照片，左四為顧准。(網絡圖片：www.sohu.com)

　■高建國

——紀念顧准九十冥誕

第二篇

　顧准在河南省信陽專區商城縣勞改期間，遭受了種種令人髮指的非人待遇，經歷了他自稱為「恐怖與屈服的時期」。然而，他卻在拚死捍衛人格底線之際，以思想日記形式，寫下了對「斯大林主義」中國化的無忌批判。他依據的素材，不是他個人的悲劇，而是「共產主義第一實驗田」——信陽專區，從人民公社化高潮迅速轉為全局性特大饑饉，因「人禍」在短時期內餓死近百萬民眾的嚴酷現實。顧准無比沉痛地寫道：「愈是不按價值規律……（災難）愈為嚴重」；階級鬥爭「再鬥下去，無非是鬥自己而已」……於是，顧准蹲坐在鐵佛寺集中營的油燈下預言：未來中國，必然朝著「坦率，開明，寬恕，人道主義，文明的方向」發展，這是嚴重的極左錯誤和慘痛的歷史教訓，為我們確定的。他並以憬悟之心對自己說：「經濟發展的階段論與東西方滲透論，是很有興趣的題目」……

　中科院組織唯恐顧准也會餓死在信陽農村，於1960年初，把他調往北京郊區勞改。顧准告別商城集中營時，緊緊捂著腰間的破挎包——挎包裡有他的思想日記，和當地「右派」送給他當飯吃的胡蘿蔔。顧准在日記中寫道：離開信陽農村，「一種悲惻的情緒幾乎把我浸透了」，「我禁不住一陣陣地心頭絞痛，我真懷念農村的人們啊！」的確，顧准今生今世再也忘不了革命勝利以後的「信陽事件」了。信陽民眾的血淚和怨靈，推動他真正站到了思想家的神聖位置上。

　劉少奇代表中央總結「七分人禍，三分天災」的認識後，政治氛圍一度寬鬆。1962年5月，「摘帽右派」顧准，重返中科院經濟所任研究員。他除了繼續潛心研究民主社會主義重大課題外，再次呼籲在實際工作中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原則；呼籲反對工業損害農業，以提高農產品價格而不是政治掛帥來促進農業增產；並呼籲重視南斯拉夫等國，嘗試走出新道路的所謂「修正主義」改革經驗……

　顧准在學術研討會上悲壯地聲明：「我不怕再戴一次『右派』帽子！」

　顧准已經深刻意識到，中國現代化滯後，癥結並不全在經濟，人類社會是一個有機整體。為此，他於1964年，傾力翻譯了熊彼得的名著《資本主義、社會主義與民主主義》（國內首譯），以此提醒對民主政制認識始終不足的國人，現代化經濟繁榮和社會發展，首賴民主制衡與法律主治的制度建設。而追求高調直接民主，潛伏著巨大危險，嚴重時可導致大規模政治動亂。顧准其實就是以理性拓展的歷史眼光，對即將以群眾運動方式，再次追求公社化與直接民主化烏托邦的「文革」，發出了預警。（待續．下篇於11月29日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