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29] 琴台客聚：潘家園覓劍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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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愛中國傳統工藝品的人們紛紛來到北京潘家園舊貨市場「淘寶」。 新華社

吳羊璧

　到北京，第一次去潘家園走走。去「掏寶」。

　潘家園是舊貨集散地。有固定的舊貨店，也有大量流動攤位，據說攤販付出十元一天，就可以在那裡擺一個攤位，賣甚麼的都有。北京這一帶地方底子厚，家家戶戶，甚至附近農家，都可能存有甚有價值的舊物，有時是寶，例如價值連城的瓷器、玉器、青銅器，來此往往可以掏到寶。但是，往往自命識貨的人上當，不識貨的人卻意外得寶。

　我知道自己不識寶，去走走，只圖多個見識，不敢奢望得寶。但是走走，仍然覺得這是一片很有趣的地方。滿地古董，許多精緻的舊傢俬、玉石、青銅器。

　我傻乎乎地東張西望之際，忽然想起，對了，我要在這裡找找一件青銅器。

　這個念頭是突然而來，但卻有個原因。

　大致半年多前，明報出版社轉來拙作《五千年大故事．戰國百家》一位讀者的來信，問「范睢」這個人名，是「雎」還是「睢」。在《戰國百家》中，我寫了范睢在魏、秦之間的曲折故事。但他的名字，有的史書版本作「睢」（目字旁），有的作「雎」（且字旁）。我本來已選定用目字旁的「睢」，但書中有的地方不統一，印出且字旁的「雎」。所以讀者寫信來問。

　到底是哪一個字正確？我沒有法子肯定。但我寫《五千年大故事》時，採用中華書局的二十四史版本。這個版本用目字旁的睢。另外，我手頭用的參考書有人民文學出版社的《史記選注》，用的是且字旁的雎。我相信他們都各有所據，但我傾向於中華書局版本。

　這個問題不易解決。只從版本上去找根據，不論是多古的刻本或抄本，既然有分歧，現在如何去查究他們當初採用的字是對是誤？從字義上去推想，雎是水鳥，詩經上有「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睢是仰視的樣子、神氣；又是河流、地名。按照取名的習慣，用目字旁的睢字的可能性比較大。但這只是合理性推論，誰也不能肯定地說，當年的那位范先生採用哪一個字為名。

　最可靠的是墓碑與墓誌銘上刻的名字，但戰國時還沒有私人的碑誌。那時候有了青銅器，上面往往有文字記事，有的劍上鑄有某某之劍字樣。范睢的身份，是有可能鑄青銅器的。如果找到青銅器上有他的姓名，那就可以弄清楚了。

　我留意了一些考古的文字與拓片，但所見不廣，沒有得到答案，漸漸也就忘了這件事。

　但這時在潘家園，身邊就有許許多多的青銅器在擺賣，為甚麼不就在這裡找一找？如果找到一把「范睢之劍」，太好了。

　對了，有了這個目的，我的潘家園之行忽然有了一個中心，不再茫無頭緒。——其實還是茫無頭緒。

　潘家園的舊物花樣實在多，青銅器也真不少。很多青銅器是有趣的怪獸造型，通常不會鑄字的。有金文的鼎盂劍匕之類，走完了還沒有見到。不過，總算是懷著一個目的走過潘家園了。

　北京人提醒：潘家園假貨多。不過，我想，若果居然真的見到一把「范睢之劍」，我不必奢求是真古董，是仿製的也就夠了，仿製時不會故意把人家的名字改一改吧。

　潘家園的古董故事很多。少數故事是掏到真寶貝，多數故事是真上當。我不敢隨便啟口問有沒有鑄了字的古劍，問一問，可能就有許多古董可看。今天沒有范先生之劍，明天可能就有。市場背後有許多造假的高手，一聽說有人在找范先生之劍，立馬就給你做一把。

　下次到潘家園再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