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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羊璧
近日讀了一部歷史小說《張騫》,不禁又神馳絲綢之路。絲綢之路今天可以作輕鬆的旅遊,坐著旅遊車馳過草原、戈壁,那一片茫茫大地,你所望及的,也許正是張騫出使西域去過的地方。小說附了好些戈壁、草原、匈奴時期壁畫等照片,使得去過絲綢之路旅遊的人們,喚起親切的回憶,投入作者著意經營的「歷史感」。
歷史上記載張騫的事跡有限,但小說把張騫的活動,緊緊聯繫著歷史上漢匈和戰的歷程,把那時候的大背景,勾勒出來。在匈奴,是繼續走遊牧掠奪之路,還是尋求文明教化;在漢朝,是向匈奴進行嚴酷的征戰,還是和親,推廣文明。一大批的當時歷史人物在這裡出現。也少不了名將李廣與霍去病。
小說對霍去病的描寫,很引起我的興趣。這位小將在征戰中取得的成績實在太突出,戰無不勝,實在是奇蹟。但歷史上沒有留下他怎樣打仗的具體經歷,他為甚麼有這樣彪炳的戰績,是一個謎。我在《歷代經典名將》中寫過霍去病,根據史書上有限的記載,推斷霍去病的特點之一是超凡的勇猛,而且他駕馭了整支隊伍,整支隊伍有壓倒人的勇猛。小說《張騫》寫霍去病,也是緊緊抓住他這個特點。他寫一場戰鬥之後,一個參與了「霍去病所部那狂風般的衝擊」的騎卒,講述了這樣的霍去病風格:
「他才不顧死呢!單于季父姑羅比領著輜重駐在那裡,差不多有五六千人。偵騎返報剽姚校尉說,殺不殺?殺!一聲令下,俺們這八百騎像股山洪殺了上去,硬是把五六千騎的匈奴人殺得四散逃命,羅姑比也被剽姚一手擒來……」(頁四二五)
霍去病的成績固然有自己的突出條件,但也有點幸運。司馬遷說他「亦有天幸」。李廣老是在大戰中不能立功,後人同情地說他「數奇」(運數不好)。不過小說通過張騫的思路,說出了霍去病「天幸」的客觀條件,就是他這支漢軍中最勇猛的隊伍,有時遇上的是匈奴中正在趨向文明化的那一部分(匈奴騎兵本來也是強悍之至的),小說寫:
「張騫的心情在平靜中掀起了異樣的漣漪。……他覺得,渾邪王之敗,除了驃騎將軍勇不可擋,大概也在於渾邪王不妄殺和親漢的緣故,這是一場令人痛心的悲劇。」(頁四五九)
這一點,是我以前沒有想到的,但應說是有根據的推論。
小說《張騫》(作者梁越)是一部扎實的歷史小說,有根有據。作者掌握了史書上的資料,自己又在西域有長久的生活經歷,在歷史感和現場感方面寫得令人滿足。舉一點來說,歷史人物就應該有那個歷史時期的談吐,這本小說寫的就是那時候應有的言談風格。古人陳言,往往愛先作一個形象具體的譬喻,以引發主題。小說寫大臣王恢在朝廷上討論和戰問題時,說的就是:「臣聽說鳳鳥乘風,聖人乘時,都是善於借助時機……」先引「鳳鳥乘風」,就是一例。這是從《漢書.竇田灌漢傳》上引來的:「恢曰:不然。臣聞鳳鳥乘於風,聖人因於時。」歷史小說就應有歷史人物的口吻。
在這裡,順便提出一個問題,現在因為繁簡體的互換,常常出現一些文字上的錯誤。像上文的「鳳鳥」,小說的繁體版就誤成「風鳥」(頁一五一)。這是目前出版業中到處見到的現象。怎樣才能把這情形改善過來呢?作為讀者,很希望能有整體的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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