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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陽台」之作，煞是好看！ 照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很多很多年前，我每日在報上塗一個小小說專欄，限千字。初初開檔，即告題材枯竭，問計於師父、小說家司空明。師父瞪眼，說：「你日日編的新聞，不就是題材嗎？」
一言驚醒，於是每日翻閱各報，甚至新加坡、台灣的報紙，也看個不休，再據新聞而浮想聯翩，加油添醋，藝術加工，於是靈感滾滾而來，何患再無題材哉！
及後，看《百姓》雜誌，得閱鍾玲間中所寫的小小說，不禁拍案：「此乃同志也！」不錯，鍾玲那一系列的精彩小小說，很多都是擷取新聞所得來也。如《殺人井》，取材自新界一口灌溉井，因有沼氣，釀成四人喪生的慘劇；又如《車難》，取材自台灣新竹頭前溪畔，火車與卡車相撞，火車出軌，五節車廂翻落橋下，慘釀三十人死亡，一百多人受傷的新聞。鍾玲之善用新聞，可想而知。又如劉以鬯的《打錯了》，靈感即來自太古城巴士總站一宗車禍。作家有些題材，並非緣於他們的生活，而是睇新聞睇來者也。在《登徒子》那篇中，鍾玲承認：「在香港看台灣空運來的報紙，第一先看副刊，然後就翻到社會新聞，因為常會讀到妙不可言，充滿了人情味的小故事。這些小故事不但令我感到人間溫馨，而且常觸發我的靈感。」
今日的新聞是明日的歷史，也是明日的文學精品。鍾玲善用此道，我也愛用此道，當然，我是為稻粱謀，有時寫來太似新聞故事了，扳不上文學的層次；畢竟，鍾玲何許人也，大家也，吾輩豈能企及哉！
鍾玲那些「嬌小」可讀的小小說，後來輯進博益出版的《美麗的錯誤》，其後再編進台灣爾雅出版的《鍾玲極短篇》。
《美麗的錯誤》於今仍置於書櫥。近日因有學生要訪問鍾玲，問道於我，特拿出來翻閱一遍，仍覺「美麗」可人，令我愛不釋手！鍾玲的文字，正如封底的「宣傳文字」所說：「才情橫溢，文章清新動人，鍾玲身兼學者，與名導演胡金銓的太太，作品不特流露女性的溫馨，還充分表現出胡金銓電影的味道，煞是吸引！」
不錯，只須看看那系列小小說，就極具電影感了。
《美麗的錯誤》集鍾玲小說、散文、詩於一書，沒有她另外的拿手好戲學術著作。怪不得董橋在為她作序時，指這是「陽台的作品」，「不少文學作品比較露，著墨比較濃，寫人寫事處處體貼，讀了覺得作家大概真的是坐在陽台上寫，通篇用不著刪改，自有一股陽台上的清新氣息。另有一些文學作品理性比較強，用筆比較吝嗇，感情冷靜得厲害，讀了覺得作家真是坐在書房裡寫。」這個〈序〉寫得真是太好了，鍾玲就是那麼一位出入於陽台和書房的作家。《美麗的錯誤》內的詩、散文、小說，真是篇篇可讀，最後那輯〈導演太太鍾玲〉，更令人讀了，興懷感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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