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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曉紅
（接上篇）語言的藝術之道，第二便是音律。押韻和平仄，是音律的兩大元素。語言不止用來看、更用來說和聽，生動的話語，會觸動人的聽覺，擴大並延伸愉悅感，隨之能加強人們對言語的記憶。泰戈爾有句詩：
What you are you do not see, what you see is your shadow.
這兩句英文原作，念起來琅琅上口，意思簡潔，充分體現了英語的音律之美、蘊意之深。全句的意思比較直白：你看不見你自己（或你是誰），看見的只是你的影子。這句有兩個並列主語：What you are和 what you see。
鄭振鐸的譯法：你看不見你自己，你所看見的只是你的影子。
周仲諧的譯法：你看不見你的真相，你所看見的，只是你自己的影子。
我的理解：
1、中文譯後也是詩句，強調音律的簡潔之美。
2、鄭的譯法更直白；周的譯法，斷句有可取之處。
3、他們二人，都用了重複法，應原文的句式，將「看不見」、「所看見的」來強調中文音韻。
翻譯後，中文詩句的寓意也很清晰：人們往往不能清楚了解自己，只對自己的投射物（如外界對自己的評價等）有所了解。而投射物，不正是自己的「影子」嗎？好的詩句，不僅符合簡潔要求，同樣也發人深省。
我和朋友討論時，他提出一個譯法：你只能看見你的影子，看不見自己的真面目（真相）。我認為他的譯法也對，但似更適用於格言。格言，句子是該更平直、更簡潔，直接把重要的詞句放在最前面，以起警世作用。但詩句需更柔美、更令人回味。從格言的寫作來看，英文的表達法似乎更應該是：People can not see who they are, what they can see are their shadows.——人們不能看清他自己，看見的往往是自己的影子。——這才更像是格言。
藝術地運用語言文字，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在諸多的使用法中，無論是寫作、還是演說家的演講，都有一個被廣泛採用的辦法，那就是：永遠將重要的話語、詞句放在前面來寫、來說。一直都有人無數次向我請教寫作的秘訣，我就是這麼告訴他們：寫作其實很簡單，只要掌握了這個方法，那麼不管是社會各界所需要的各種文體、或者將來不幸以文為生，都不會擔心飯碗問題。我們看優秀中英文的寫作技巧，都很容易看到這個表現。所以，我將「重點前置」法則，當成語言藝術之道的因素之一。泰戈爾的上兩句詩文也遵循了這個法則，他還有一句著名的詩歌寫道：
If you shed tears when you miss the sun, you also miss the stars.
關於這句詩文的句式，只有一點需注意：句子以If開頭，就是假設句。
鄭振鐸翻譯：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陽而流淚，那麼也將失去群星了。
周仲諧翻譯：如果你渴念太陽而流淚，那麼你也在渴念著星星囉。
個人認為：他們的翻譯，都能將最重要的話語放在開頭，將「錯過太陽」這個原因放在「流淚」之前，譯文讀來令人警醒。
從意思上看，鄭振鐸的翻譯比較貼切，不僅符合邏輯，而且暗藏警語：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陽（白天）而流淚（後悔），那麼從現在做起，抓緊時間吧，不要光顧著流淚了！任何時刻，都要珍惜光陰。而周的譯法，我覺得意思不順暢，容易產生一個誤區：太陽和星星們為什麼這等重要？沒理由啊，一定會有人只喜歡太陽或者星星的。他們二人，對miss的理解不同——鄭認為是「失去」，而周認為是「想念」。
另外，stars，鄭譯為「群星」，簡潔明瞭。
可能還有一種譯法也可取：如果你因錯過了太陽而流淚，那麼也將錯過群星了。
上面是我總結的三點語言藝術精要，可通用於中英文之間。歸納起來為：
1、文字需簡潔靈動；
2、強調音律美感；
3、重點前置法則。
這些隨想，將它們整理出來，期待對有緣的讀者們有益。 （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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