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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潤凱
玉，作為自然萬物之一種，很早就為先民所使用，主要用於裝飾、佩戴等，並作為祭祀與宗法的用具。到春秋時期，《詩經》一出，有關「玉」的詩句俯拾皆是，玉開始被賦予多重象徵意義，成為美姿儀、美德等象徵性的濫觴。
魏晉人承續上古時代「愛玉」、「崇玉」的傳統，對玉的玩賞、推重無所不至，對玉的象徵意義延伸極盡所能。一部《世說新語》，盡闡玉在魏晉人心目中的地位與意義，貌、德、才均可以玉比附。
珠玉在側，覺我形穢
《世說新語》中「以玉設貌」的實例大多見於「容止」門。魏晉人審美觀念中的「容止」二字不僅指人的儀容舉止，更重要的是由儀容舉止所飄逸而出的氣質風度。所以從眾多的自然之美物中，魏晉人的品藻之辭單單截取了少數的幾種，如松、竹、鶴、鳳、峰等，正所謂「松風相韻，冰玉相叩，層峰千仞，下有金碧」。而玉自然是當中很顯要的一種。玉所蘊涵的清綺神韻和韻外之致，使它成為姿儀品評中比較全面的定語。「玉樹」、「玉山」、「玉人」都是常用之詞。但很明顯，這些詞的重點並不在於它們的中心語，而在於修飾語「玉」字。舉例而言：
嵇康身長七尺八寸，風姿特秀。見者歎曰：「蕭蕭肅肅，爽朗清舉。」或云：「肅肅如松下風，高而徐引。」山公曰：「嵇叔夜之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獨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將崩。」
「玉山之將崩」，設若易為「山之將崩」，則象徵意義將相去甚遠。前者於萎靡頹廢中猶見出風采神韻，後者則給人山洪猛獸、不復成形之感。玉在這况象徵嵇康的姿儀唯美。
至於裴叔則的姿儀之美，則非「玉人」、「玉山上行」不能道：「裴令公有俊容儀，脫冠冕，粗服亂頭皆好，時人以為『玉人』。見者曰：『見裴叔則，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其中「玉人」一詞，到唐代還很流行，如杜牧《寄揚州韓綽判官》中有「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元稹《鶯鶯傳》中有「拂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
《世說新語》的「以玉設貌」還常通過對照來體現。
驃騎王武子是衛玠的舅舅，《世說新語》中說他是「俊爽有風姿」，也算美男子一個。沒想到一見衛玠，卻只能連連慨歎：「珠玉在側，覺我形穢。」在魏晉時代，被人目為「珠玉」可比喊幾聲「俊男」、「帥哥」強多了。
以玉比德
《禮記．玉藻》有言：「君子無故，玉不去身，君子與玉比德焉。」東漢許慎釋玉：「玉，石之美者，有五德：潤澤以溫，仁之方也；理自外可以知中，義之方也；其聲舒揚專以遠聞，智之方也；不撓不折，勇之方也；銳廉而不技，潔之方也。」這都是明白無誤地賦玉以君子、美德的象徵意義。「以玉比德」之風在魏晉人中亦頗為盛行。請看《世說新語》的記載：
庾闡始作揚都賦，道溫、庾云：「溫挺義之標，庾作民之望。方響則金聲，比德則玉亮。」庾公聞賦成，求看，兼贈貺之。闡更改「望」為「俊」，以「亮」為「潤」雲。
王導更讚賞顧和「珪璋特達」，孔子曾以「德」賦予和田玉「圭璋特達」的特性，這二者之間的文化傳承是不言自明的。
桓溫平定蜀地的成漢國後，納成漢國君李勢的妹妹為妾，並十分寵愛她。不料桓溫的正室知道這件事，立即帶領數十個婢女，拿�韝M子要去除掉這個寵妾。《世說新語》接�騧g道：「正值李梳頭，髮委藉地，膚色玉曜，不為動容，徐曰：『國破家亡，無心至此，今日若能見殺，乃是本懷。』」一席話說得那妒婦慚愧而退。
「膚色玉曜」表面上是直描肌膚色澤，但實際的象徵色彩恐怕更濃重一些。劉義慶更重於點明李氏「不為亡國妾」的冰清玉潔之品德。《詩經．召南》有云：「白茅純束，有女如玉。」方玉潤《詩經原始》謂：「『有女如玉』，質本無瑕也，而誰能玷之？」這同樣可作為「膚色玉曜」的注腳。
「才」是豐年玉
「以玉喻才」大概要從隋珠和璧說起。隋侯珠、和氏璧均是珠玉中的神品，後人趁便以此喻才氣賢俊之士為人上人。
再經推及，便以廣泛意義上的玉比喻人才了。《世說新語》有載：
世稱庾文康為豐年玉，稚恭為荒年穀。庾家論云：「是文康稱恭為荒年穀，庾長仁為豐年玉。」
其中「豐年玉」象徵太平盛世的治國之才，且與「荒年穀」對應。前者「念增其美」，後者「動救其急」，均是棟樑之才。
庾文康死後，何充去參加下葬儀式，扼腕歎息：「埋玉樹�韝g中，使人情何能已已！」一介治國雄才埋骨青山，如美玉埋諸土中，幾人能識，能識者亦惟有情殤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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