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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8月17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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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暑假太「消費」 現代學生還有閒暇嗎?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6-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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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長望子成龍不是錯,但放暑假讓孩子輕鬆一下也有一定的作用。

文:謝德華 香港浸會大學國際教育學院導師

 英國文化學者Raymond Williams表示,消費一詞最早的用法是指「摧毀、用光、消費、耗盡」,所以消費無論如何都要加以控制和疏導。而從法國學者巴岱儀(Georges Bataille)的觀點來看,資本主義社會試圖引導鋪張,使之成為一種全面的、無止境的經濟增長。以商品交易會為例,英國社會學家邁克.費瑟斯通(Mike Featherstone)形容是「提供了場面壯觀的影像、光怪陸離的商品陳列、含混不清的邊界,以及交集著各種各樣的聲音、動機、影像、人群、動物與物品的龐大而混亂的場景。對於那身處其中的人們,尤其是作為文明進程一部分、努力控制自己的身體與情感的中產階級來說,混亂的文化場所如商品交易會、城市、貧民窟、海濱勝地,已經成為了激情、慾望與纏綿悱惻的懷舊之情的源泉。」這裡所強調的,就是後現代主義無深度的消費文化的直接性、強烈感受性、超負荷感覺、無方向性、記號與影像的混亂或如膠似漆的融合。

 儘管如此,這樣的體驗或感知,需要行為的約束和控制,如英國人類學家瑪麗.道格拉斯(Mary Douglas)所說:「社會體系需要一個分段的時間維度……消費品的用處就在分割這些測距;消費品的各個質量等級,源於區分歷年和生命周期中各時段的需要。」有見及此,消費活動便更以商品為媒介,使人與事的分類流程中產生的一整套特定的判斷顯現、固定的過程。所以,我們已把消費定義為一種儀式性活動,而暑假只不過是這種儀式之一。

消費的黃金檔期

 在現代教育中,暑假是經歷義務教育洗禮的學生們每年一度的悠長假期。中產階級社會的主流價值取向,經常以打造一個使學生難忘的暑假為依歸。結合了大眾傳媒和商品消費的力量,今年的香港書展便錄得了歷年來的最高入場人次紀錄——68萬。

 一個由《明報》及仁愛堂合作進行的調查指出,在187名住在屯門、荃灣、深水步、將軍澳等地區家長中,近半數在今年暑假都有為就讀於幼稚園的子女安排1至5項暑假活動。55名家長承認,共花了500至2,000元在暑假活動上。但月入少於1萬元的家庭中,約三分之二家長完全沒有為子女安排暑假活動。

 其中一名受訪家長更表示,不參加活動,怕孩子到小學追不上,自己又沒有時間教,唯有請人安排活動,花費就當推動香港經濟,可見暑假在資本主義社會是何其重要的消費時段。

季節性社會族群的出現

 另一方面,內地隨著經濟的持續增長,暑假的大眾消費也變得愈來愈重要。《海峽都市報》指出,暑期製造了多個季節性社會族群:

 (一)出行族:分數決定旅行長短——每年中高考試結束。為了犒勞子女,不少內地家長都帶子女出去遊玩。

 (二)上網族:日夜顛倒猛玩遊戲——中高考結束後,不少學生都會聯群結隊到網吧瘋狂地上網。

 (三)娛樂族:聚會K歌仍是首選——有趣的是,和高考前相比,一些商家所特設的高考房,精心搭配的營養餐安排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以放鬆、釋壓為目的各種K歌娛樂節目,其中以KTV唱歌和茶館打牌最為中學生歡迎。

 (四)打工族:增加閱歷減輕負擔——不少學生成為了臨時工的促銷人員。很多學生認為考前一整年間在做腦力活動,基本沒有做過甚麼體力活。這樣反而削弱了自己動手和生活能力,所以考後當臨時工可鍛煉大腦以外的部位,也可算是一種壓力釋放。

還學生一個悠長假期

 除了以上四個族群外,還可加多一個「家教族」——暑期家教市場熱爆,因為在內地,幾乎每間學校都有一個類似家教服務中心性質的機構,僅北京市一年就存在一個價值約2億人民幣的家教市場。

 天津《今晚報》在今年7月尾一篇報道指出,暑期的家教市場依然火熱,而且家教只增加了新的內容——心理輔導。

 弔詭的是,天津市教委在今年六月尾向全市發出了中小學暑期工作安排意見,強調各學校要確保師生暑期充分休息,嚴禁舉辦各種文化課補習班、提高班,讓學生過一個安全、有意義的假期。其作用無疑是響應數年對中小學喊得最響的一句口號——「減負」,即少給學生學習任務,還他們一個真正的假期。

輕鬆過渡 讓小孩變大

 暑假對孩子來說,應是一段心理上的緩衝和釋放的時期,家長應該讓孩子多「體驗」,應多帶孩子去旅遊、參觀等,讓他們擴闊視野,拓展知識等。

 內地心理學家呂耀明認為,「中高考後,學生的放鬆應該首先要考慮到角色轉換的問題。從中高考期限的長期壓抑到考後的自由輕鬆,是個角色轉換過程,而從初中生到高中生,從高中生到大學生,這也是一個角色轉換過程。考試後,新的學習、生活和處世方式也是全新的,暑假其實正是一個好的放鬆並過渡的時機。學生應抓住這個機會放鬆的同時,加強自立的鍛煉,以期早點實現角色轉換,使自己盡快地進入另一角色。」

 既然暑假是為緩解學生學習壓力而設立的,暑假的享受本體就是學生,所以如何度過暑假的主動權要交還給學生本人。只有照顧到他們的情緒,再給予合適的指導意見,這樣對於學生而言,才能感受到暑假的意義所在。

活動過多 阻礙成長

 社會學家大衛.帕金翰(David Buckingham)在《童年之死——在電子媒體時代成長的兒童》(After the Death of Childhood:Growing Up in the Age of Electronic Media)中指出,由於兒童更多的休閒時間受到家長的監督,使他們的自立性在某些方面受到限制,那麼相應地,投注在他們休閒娛樂活動上的經濟資源,也顯著增加了。

 就以仁愛堂的調查為例,其中一名受訪家長為於今年9月升讀小一的兒子所安排的暑假活動如下:

 周一:休息(或普通話)

 周二:英語會話班

 周三:鋼琴班

 周四:休息(或普通話)

 周五:公文數班

 周六:跆拳道班、管弦樂團練習

 周日:乒乓球班

 兩個月的暑假活動消費不菲,總共4,000元,但已比去年的安排少了繪畫、陶瓷及非洲鼓。

 這樣,暑假活動其實變相是一種「速成術」,和一般成人愛讀的「速成法門」、「速成手冊」分別不大。這讓筆者想起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大江健三郎在《給新新人類》一書中提出的「慢慢讀書的方法」。

 大江健三郎指出,讀書要慢慢讀的自我訓練,是因為有時候真正想讀的書,如果不慢慢讀,就無法掌握內容,這種情況有必要慢慢讀……雖然相當困難,不過如果你覺得現在讀這本書很重要的話,即使時間很短,也要每天——這每天也是很重要的——去讀書,一點一點讀下去。

 套用大江健三郎的說法,只讓孩子在暑假讀他們愛讀的書,是功利的做法。應該要做的是,讓孩子在暑假繼續讀完他們未讀完的書,或重新閱讀舊作。就好像當代德國名作家威廉.格納齊諾(Wilhelm Genazino)在其小說《一把雨傘給這天用》(Ein Regenschirm fuer diesen Tag)中所言:「再度獲取和他們自己有關的體驗……不靠電視、假期、高速公路和超市。」

 現代化中產社會家庭,每多認為暑假提供太多閒暇給子女,而功能性地把它們予以填飽,安排密密的活動,期望子女不會疏懶。這意味著暑假都不要閒下來,因為「人活著,並不是為了工作,但是人卻必須為自己的工作而活。」(出自社會學家韋伯Max Weber)同理,「學生活著,並不是為了分數,但學生卻必須為分數而活」。

暑假應該放假

 德國哲學家尤皮柏(Josef Pieper)在其《閒暇—文化的基礎》(Leisure: The Basis of Culture)中指出,「當一個人和自己成為一體,和自己互相協調一致之時,就是閒暇……閒暇因而是一種精神的現象……因而是一種投入於真實世界中,聽聞、觀看及沉思默想等能力的表現。更進一步看,閒暇同時也是一種無法言傳的愉悅狀態,並由此認識這個世界的神秘性格,為信仰提供某種信心,讓事情順其自然發展。」

 因此,人的存在並非僅為了工作,工作不是手段,閒暇才是目的。提供閒暇予學生,使其有充滿了難忘體驗和記憶的暑假,應該是現代社會的進步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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