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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8月18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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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棚閒話:說「蟲」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6-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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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 雄

 「蟲」曾經是所有動物的總稱。吳承恩在《西遊記》寫孫悟空大鬧閻王殿時,在地府的文簿上發現了「裸蟲、毛蟲、羽蟲、昆蟲、鱗介之屬,俱無他名」。古人認為人體既無羽毛也無鱗甲,赤身裸體,所以稱人為「裸蟲」了,而「毛蟲」指的是身上有毛的野獸,並非今天的「毛毛蟲」,「羽蟲」指的是有羽毛的鳥類了,「鱗介」又稱「鱗蟲」,指的是魚類。至於現在說的「甲蟲」,古人指的是烏龜,並不是今天金龜子、瓢蟲之類的有硬殼的昆蟲。

 韓非子大概是第一個研究「蟲」的文人。古人以蛇為主幹,又配之以馬頭、鹿角、獸爪、魚鱗和鯨的鬚唇,構成奇特的大雜燴——龍,古人又認為龍「能為大,能為小;能為幽,能為明;能為短,能為長」,如此神通廣大,韓非子卻說龍屬蟲,性情溫順,可以馴養、遊戲、騎乘,只是牠的喉嚨下端有兩條一尺長的倒鱗,人要觸動牠的倒鱗,牠就會翻臉殺人。韓非子還著有《五蠹》的名篇,將當時流行的儒家、俠客、縱橫家、商人和依附權門者列入「蛀蟲」之列,加以討伐。他認為只有清除掉這些腐蝕國家的蛀蟲,才能更好地推行法治,真是鋒芒畢露,語氣專斷,讓人生畏。

 相比之下「滑稽之雄」東方朔論述「怪哉」之蟲卻可愛得多。

 漢武帝見到一條紅色的蟲子,居然腦袋、耳朵、鼻子、牙齒一應俱全,無人能識,就問東方朔。東方朔說此蟲為秦朝百姓的冤魂所化,名為「怪哉」,只要用酒一泡即可消滅。漢武帝讓人將蟲子捉來放在酒中,頃刻化為烏有。東方朔解釋說凡是憂愁之人,喝酒自然解除了,蟲子也一樣。

 當然這是傳說,不可信。

 魯迅的《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寫「我」在百草園裡見識了那麼多有趣的蟲子,鳴蟬,黃蜂,油蛉,蟋蟀,蜈蚣,斑蝥,嫌不夠多,還要問老師一種叫 「怪哉」的蟲子,老師卻惱怒地生硬地回了一個「不知道」。

 其實東方朔論述「怪哉」之蟲是蠻可愛的,這位古板的老師的拒絕回答,是以惱怒遮掩自己的無知,還是認為「我」的問題是旁門左道,不屑答之?

 可能是後種吧。古代文人雖然喜歡以蟲入詩,比如「孤骨夜難臥,吟蟲相唧唧」、「 雨中山果落,燈下草蟲鳴」、「 今夜偏知春氣暖,蟲聲新透綠窗紗」這些都是寫蟲的名句,但是他們多以蟲寄托自己的閒情憂思,對蟲本身卻向來是瞧不起的。

 揚雄說「童子彫蟲篆刻,壯夫不為也」, 韓愈詩云:「 爾雅注蟲魚,定非磊落人 」。

 殊不知,蟲雖小,但論族群,在動物世界中是大家族,當今已知動物物種大約有110萬種,而昆蟲就佔了90萬種之多。而且蟲子身上有一種不屈不撓、發奮鑽研的精神,要不,老北京怎麼會有這句話:這人要是精,成不了龍,也得成個蟲兒。人們將那些入道時間長、專業技術高的人稱為「蟲兒」,青年作家劉一達就寫過一篇《人蟲兒》的紀實文學,後來改成電視劇,分為《買賣蟲兒的故事》、《沉浮古玩蟲兒》、《房蟲兒入海》、《與票蟲兒鬥法》四個系列。

 小小蟲兒身上,其實有不少優良的品質值得人類學習。

 童話作家鄭淵潔,曾講過自己給蟲子平反的事,說他讀小學四年級時,老師出了道作文題,叫「早起的鳥兒有蟲吃」,這句鼓勵和讚美勤勞的古老諺語,從來都沒有人懷疑過,鄭淵潔卻執意要將它改成「早起的蟲兒被鳥吃」, 老師譏諷他,他據理力爭,說鳥兒早起就為吃蟲,蟲子早起自然被早起的鳥吃掉,所以蟲兒就該睡懶覺。結果老師生了氣,後來他因此輟學了。

 看得起蟲子,與蟲子和諧地相處才是人類的進步。與自然相處時,讓蟲子麻麻癢癢地在身上咬上幾口,又何妨?作家韓少功說他的小說的英譯者拉芙爾女士來到八溪峒住了幾天,撓著腿上一串紅斑時說:「你們這裡的生態環境還不錯,居然還有蚊子!」而她來自一個長時間裡靠大量化學藥劑滅殺蚊蟲的地方,所以作家感歎:「奇癢的紅斑不但是鄉下生活的入門密碼,還是生態安全的必要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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