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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陳光林詩集《啊，草原》
張國良
近年來的詩歌創作潮流，朝所謂「詩的個人化」演化，這雖可說是對近代以來詩承擔了過多社會負荷的一種匡正，但詩歌如果喪失了對現實生活的敏感和對人性的關懷，淪落為只關心自己的文字遊戲，讀者也就自然會疏遠甚至拒絕詩歌。對此，謝冕先生感歎說：「失去了靈魂和血脈的詩，充斥著私人性的吟詠，充其量只是個人的小小悲歡的玩味，驅逐了崇高感之後，詩也最後喪失了大胸襟和大抱負，那麼寄望於中國新詩的，還有甚麼呢？」
當我讀到陳光林先生的詩集《啊，草原》後，詩集中充滿靈魂和血脈的草原，詩人與草原母親夢魂相依的赤子深情，以及深邃的意境、簡練質樸的語言和無窮的韻味，把我深深感動了。掩卷之餘，內蒙古大草原雄渾壯觀、氣勢磅礡的風光，草原文明的深厚底蘊和智能之光，植根於詩人靈魂深處對草原的熱愛，久久縈迴於我的心田。
草原文明是中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在草原文化發祥的我國北方，被譽為「中華文明曙光升起的地方」。我感覺陳光林先生的詩，一方面積澱了草原文化剛健豪邁、天人合一的精神特質和審美觀念，另一方面鎔鑄了他將自己的生命融入草原的獨特感受。陳光林先生雖是位居內蒙副書記的高官，但有詩人的氣質。他幾年前到內蒙古自治區任職，盡忠職守的同時，以赤子深情投入草原懷抱，愛草原，愛草原上的人民，不僅成為他工作的動力，而且成為他詩情泉湧的靈感源流。
陳光林先生的詩集《啊，草原》，大致有300多首詩，全都是直抒胸臆的短章。中國古典詩歌從《詩經》、《離騷》到唐詩、宋詞、元曲，絕大多數是抒情詩。二十世紀前半葉中國新詩的代表艾青、馮至、穆旦等，都是優秀的抒情詩人。外國大詩人如普希金、拜倫、惠特曼、聶魯達、艾略特、阿赫瑪托娃等，大多也是抒情詩人。詩歌對作者真摯感情的要求，是所有文體中最高的。王夫之說：「不能作景語，又何能作情語耶？」王國維說：「一切景語皆情語也」。宗白華認為：「物象呈現著靈魂生命的時候，是美感誕生的時候。」陳光林先生抒情詩中的意境，以情景交融的形象特徵、虛實相生的結構特徵和韻味無窮的美感特徵，呈現生命律動的本質特徵，體現了中華民族的審美理想。
《啊，草原》，是用天然、天籟、天香、天情、天高、天星、天意等意象組成的詩集，以此可窺視到詩人對內蒙古大草原、華夏神州，對祖國這個廣義上母親的摯愛之情。如《胸懷》：「草原的遼闊讓人震撼/有了遼闊才有百花爭艷/草原的胸懷寬廣無限/有了寬廣才有草原的壯美高天/無垠的遼闊/寬廣的氣魄/博大的胸懷/永遠的純潔/那是草原美的真諦/那是草原人的性格/那是草原母親的聖潔/那是生命草原的本色」。《胸懷》是音樂宇宙的琴聲，是生命與天地的諧奏，是心靈與自然的共鳴，因此詩人唯有沉浸、融入其裡而放聲高歌。又如《母親》：「那是一座高山/頭頂著白雲藍天/那是一條大河/像乳汁澆灌著生活/那是一片大海/望不盡的寬闊胸懷/那是日月星辰/永遠照耀著乾坤」。此詩令人想起著名的《敕勒歌》：「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此詩語言簡練質樸，音調雄壯，風格明朗豪放，雄渾天成，是描寫草原的千古絕唱。《啊，草原》中吟唱草原母親的詩，頗多令人一唱三歎的絕唱之作。
《啊，草原》體現了意境美、自然美、音節美和繪畫美，真正是美不勝收。如《天堂草原》：「藍天是草原的夢想/大山是草原的高尚/流水是草原的純真/碧野是草原的寬廣/長調是草原的流淌/奶酒是草原的醇香/哈達是草原的赤誠/敖包是草原的嚮往/駿馬是草原的奔放/套桿是草原的臂膀/鮮花是草原的笑靨/草原是牧人的天堂」。面對語言構築起來的奇妙詩意世界，人們總是會懷著無限的好奇和百般的渴求，想要知道是甚麼魔力使詩人迸發了詩的激情，調配著珠璣般的語言，組合了百彩衣一樣的意象，創造出令人心醉的藝術篇什。《天堂草原》是用語言的音符所奏響的生活旋律，是常常令我們沉醉其間流連忘返的藝術殿堂。詩人靠怎樣的神工建築而成？換句話說，是如何用他如椽的筆來進行藝術創造的呢？
《不要問我為甚麼》是最好的回答：「不要問我為甚麼/那樣癡心執著/因為那是愛的崇高/草原生命情牽著我/不要問我為甚麼/那樣熱情如火/因為那是心的純潔/人間最美向我訴說/不要問我為甚麼/那樣忠誠拚搏/因為那是血在奔騰/草原朝陽如火蓬勃」。基於一種深厚的、民族的文化情感，詩人徜徉於草原大漠的山魂水魄之間，將一個詩人的卓越與平凡，探索與實踐，沉穩與激烈，融匯印刻於厚重雄渾的草原神韻之中。
不論是陳光林先生的詩，還是他諸多的論文、著作，不難看出，他有很深的文化修養，很高的審美品位。就其詩而言，我不禁要對光林先生的詩集這樣響應兩句：千里路，看不完草原大漠、華夏神州的巍峨壯美；萬卷書，收不盡對祖國母親的血脈親情；北望神州，應該是你，光林先生、一個赤子的皈依。
綜觀《啊，草原》詩集通篇，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才真正感受到詩人憑著對生命真諦之過程的參與而擴大深化自己的人生。從詩集裡可以聽到高山流水、天堂草原的天籟之音，看萬里晴空雲卷雲舒，賞濃彩潑墨間的收放自如，詩集裡大音希聲的天地之歌，相信不僅會使我，還有眾多讀者，都能從詩集中體會出一個詩人的真性情，這對於到內蒙古自治區任職，盡忠職守的作者而言，尤為可貴。
衷心祝願陳光林先生佳作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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