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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 放
國學大師張中行（一九○九—二○○六）生前最怕人贈花。他在《關於贈花》一文打趣說：一九九五年的四月，我因為心律不齊住進安貞醫院。來探問的人不少，都入門手不空，其中有些人所持為鮮花束。我一向不買花，只聽說價不低，想知道高到甚麼程度，當然不便問。幸而鄉友凌公代表某大廈來探問，所持食品之外兼有一束花，對比之下花束細小，我問價若干，答八十元，我嚇了一跳。想到實惠，感慨很多。
張中行乃高人，行文幽默，有大學問偏要說些「小道理」；他自謙出身貧賤沒有賞花習慣，最不耐煩的是花瓣斷斷續續往枕邊落，累他要時時勤清掃，不勝其煩。先生笑稱自己是實惠派，有個叫靳欣的朋友最明他心意—入門也不空手，而所持多半為烤白薯，永遠不是花；先生不禁學三國虞翻語：天下一人知己者！高呼「烤白薯萬歲」之餘，並懇求多禮者學習學習。
張中行稱送花是新風，傳統並非如是。《儀禮．士相見禮》說：士相見之禮，摯（通贄，見面禮品），冬用（已死之）雉（漢及以後避高祖呂后諱，稱為野雞），夏用腒（乾鳥肉）。何以要用野雞？鄭玄注是：士摯用雉者，取其耿介，交有時，別有倫也。張老謂：以今度古，不如理解為實而且惠，客人走後，可以飽餐一頓，是不會想到交友時，別有倫理的貞節奧義的。再說，送花也要有點常識；各國國情不同，有些花是不適合送的，譬如在日本，菊花是用來供奉神明的，許多歐美國家亦然。又如喪禮時會使用白色百合，是以也不適合買來送禮。
此外，花的顏色也有講究，有些地方的人認為黃色的花代表侮辱及不貞。在西方，送花束時記得要奇數而且不能是十三，這是基本常識。
看來，還是傳統的古風實惠。我的一個長輩，遇到晚輩有任何喜慶或生日，總送上一封大利是，這倒十分前衛且真正的實而且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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