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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眉生
歷史學家陳垣指出,丁鶴年是回回教世家之中國詩人。陳垣是元史專家,對於元代的政治、經濟、軍事、文教、風俗、刑法、官制、禮典等等,瞭如指掌。丁鶴年生於元順帝至元年間,卒於明成祖永樂年間,享年八十。
他既然是回回教世家,祖先為西域人無疑。他的曾祖是巨商,傾家以付元世祖,世代顯宦。至他父親一代,已見家道中落。而鶴年幼時,家中已無能力請私塾先生,所有詩書知識,皆由其姊口授。鶴年其後成為名詩人,與薩都剌齊名,皆姊功也。
鶴年成年時,東南已非元有,國勢岌岌可危。因此,他一邊走難,一邊逃禪。
他的詩文漢學根基甚厚。可以肯定,他的祖先是華化較早的西域人,對儒學早有認識。儒學教化之力,莫測高深。西域人士,研究儒學有成者,大不乏人。
西域範圍屢變,漢初自玉門關以西至新疆止為西域。後來漸次擴大至俄領土、波斯、大食、小亞細亞及印度全部,後更至東歐諸國,亦為西域了。
西域人受儒學所化,明顯一例,有個阿拉伯人,致力儒學有成,用漢文著述幾十餘種之多。元朝以武功得天下,初時不寶儒學。卻由一群西域儒者以高智耀為首,再加上降臣以許衡為首提倡,致使元初儒學大興。
高智耀本西域色目人,歷仕夏國。夏亡,登元朝進士第,見用於元初諸帝。
丁鶴年出身儒家,可惜生不逢時,元祚將終,終不得為時所用。入明之後,他經歷萬里風塵,況家世由顯赫以至衰微,心事成灰,已再無意入仕新朝。他有一首述懷詩,有句云:逝水終難復,寒灰更不燃。即言滄桑歷盡,不願再做官了。
寫述懷詩時,他最窮困,補衣而穿,借錢開飯,問借多了,親友見而避之,日見疏遠了。就在生計倉皇之際,述懷詩筆鋒一轉,續云:俯仰衷情倦,棲遲野性便。意謂塵世情懷已倦,山林之志更安宜也。很明顯,他已萌逃禪之意了。他的其他詩句亦云:我亦逃禪雲水客,便應蕭散共松局,綜合觀之,參禪悟道,求大解脫,已為鶴年所追求的晚景了。
在家還是出世,兩者之間,鶴年有過長期猶疑。述懷詩中,開頭八句:出處兩茫然,低徊每自憐。本無經國術,仍乏買山錢。故邑三千里,他鄉二十年。力微歸計杳,身遠客心懸。
首句「出處」係兩件事,《易.繫辭》:君子之道,或出或處。出是進,處是退。進退之間,鶴年茫然無定也。
第四句之買山錢,典出《世說新語》。支道林因人就深公買印山,深公答曰:未聞巢由買山而隱。
而述懷詩最終他是「高蹈慚真隱,狂歌憶昔賢。惟余空念在,山寺日逃禪。」
最後要補一筆,鶴年姊名月娥,明史列女傳列卷首,乃蕪湖葛通甫之妻,事上撫下,嚴守禮法。時群寇起,自上游而下。月娥偕婦女避城郡。寇至,月娥抱所生女赴水死。諸婦女同死水中,共十人。父老謂不可分葬,闢巨穴同埋,名十節墓。鶴年等為立碑,以昭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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