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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5月23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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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棚閒話:杜甫亦「腹誹」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7-05-23]

 ■孔祥軍

 世人眼中的杜甫是所謂「封建士大夫」的典型代表,「許身一何愚」的情結似乎貫穿其一生。然而,事情的確如此嗎?不妨來看看安史肇亂之前,杜甫寫的一首詩。「至日遣興奉寄兩院補遺二首」其一曰:「去歲茲辰捧御床,五更三點入鵷行。欲知趨走傷心地,正想氛氳滿眼香。無路從容陪語笑,有時顛倒著衣裳。何人錯憶窮愁日,愁日愁隨一線長。」其中「有時顛倒著衣裳」句,蔡夢弼《草堂詩箋》曰:「言行役之遽也,《詩》:『東方未明,顛倒衣裳』。」 歷代注家均與之同。蔡氏以為此句典出《詩經.齊風.東方未明》,意思是形色匆忙,連衣服都穿顛倒了。似乎杜甫在借此表達自己常常困窘不堪、措手慌亂的境況。然而《東方未明》毛詩序云:「刺無節也,朝廷興居無節,號令不時,挈壺氏不能掌其職也。」則此為刺詩。清人陳奐《詩毛詩傳疏》以為:「詩之本義,以未明見召為失之太早,《序》所謂『興居無節,號令不時』也。」所以,蔡氏所說「行役之遽」毫無根據,真是強作解人,完全是在望文生義。

 實際上老杜此句當有深意。此詩首句「去年茲辰捧御床」值得重視,仇兆鰲《杜詩詳注》引顧宸註:「公以至德二載十月扈從還京,此詩作於乾元元年之至日,而回思去歲也」,則此詩作於乾元元年冬至日。

 聞一多先生《少陵先生年譜會箋》認為:「(乾元元年)六月,房琯因賀蘭進明譖,貶為邠州刺史;公坐琯黨,出為華州司公參軍。」這實際上子美坎坷仕途中之大事,對其詩歌創作必然有所影響。去年他得以扈從乘輿,是臣子莫大的幸事,與此刻貶謫恰成對照,所以便有所謂「遣興」之作。此刻的詩人心境之複雜,可以想見。《世說新語.言語第二》首條:「邊文禮見袁奉高失次序,奉高曰:『昔堯聘許由,面無忤色,先生何為顛倒衣裳?』文禮答曰:『明府初臨,堯德未彰,是以賤民顛倒衣裳耳』。」「有時顛倒著衣裳」句正是典出於此。聯繫到老杜作此組詩時之背景,正逢房琯、嚴武遭遣,自己又被牽連遠放,其於肅宗此舉微含不滿自是可以想見的。

 而寓「堯德未彰,是以賤民顛倒衣裳」意於「有時顛倒著衣裳」中則為皎然。陳貽焮先生《杜甫評傳》解此詩時以為子美因根深蒂固的忠君思想,於肅宗毫不懷恨,而且一往情深,似未能細繹詩句與其時詩人境況之間的關係。實際上,老杜很早便對君上不賢,有所不滿。

 宋蔡夢弼編《杜工部草堂詩話》卷一引三山老人《胡氏語錄》:「子美《慈恩寺塔》詩乃譏天寶時事也。山者,人君之象,『泰山忽破碎』,則人君失道矣。賢不肖混淆,而清濁不分,故曰『涇渭不可求』……於是思古之賢君不可得,故曰『回首叫虞舜,蒼梧雲正愁』。是時明皇方耽於淫樂而不已,故曰『惜哉瑤池飲,日宴崑崙丘』」,可見老杜亦「腹誹」,並非盲目宗君之人,只是把對最高皇權的不滿隱藏得比較深罷了。這兩首詩對理解老杜思想境界有很大的作用,可以掃卻前人視其為「愚忠」、「腐儒」的錯誤看法。

 順便再來說說詩歌用典。老杜是用典高手,所以古往今來有那麼多的註家來解杜詩,並且這種用典風氣對趙宋詩壇影響極大,江西詩派就是最為典型例子。然而若是無法弄清本於何典,往往會影響對詩歌的理解。

 事典的先後往往是註家擇取的標準,然而卻又不盡然。宋人林希逸《竹溪鬳齋十一稿續集》中保存了一篇《趙次公註杜詩自序》,其云:「又有用事之祖、有用事之孫。何謂祖,其始出者也。何謂孫,雖事有祖出,而後人有先拈用或用之別有所主而變化不同,即為孫矣。杜公詩句皆有焉,世之註解者,謬引旁似,遺落佳處固多矣……其所經後人先捻用,並已變化,而但引祖出,是謂不知夫捨祖而取孫。」前賢註「有時顛倒著衣裳」句但知用祖,未知用孫,所以不得正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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