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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5月23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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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廊:沅有芷兮澧有蘭——芷江紀事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7-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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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江飛虎隊紀念館是內地唯一一家全面反映飛虎隊援華抗戰的史蹟性陳列館。

嚴 曉

 提起湘西,人們首先想到的是張家界、鳳凰、沅陵,很少有人知道芷江。我說要去芷江,湖南的友人茫然搖頭,說搞不清它的確切位置。於是我們查地圖,查了兩本出版於本世紀的地圖冊,在湖南省那一頁,我們找到了大托鋪這種只有最慢的慢車才停靠的小鎮,卻都找不到芷江。

被忽略的歷史

 其實芷江是個有公交車有出租車,有數條大街,有數以十萬計居民的縣城。小城依山傍水,那山幽靜,那水清澈。沿河走去,是一排高高低低的吊腳樓,河上那座長長的廊橋,有七個橋亭,是我所見過的最美麗廊橋,當地人介紹說,橋的歷史可以上溯到明萬曆十九年,歷經四百多年的風雨雷暴,其中最大一次劫難就是一九三九年抗戰中的那次大轟炸。但是,橋亭橋面被炸毀了,橋墩卻屹立不倒。至於芷江的歷史,那就更古老了,公元前202年,漢高祖五年,便有了芷江。相傳芷江這個城名來自於屈原的《湘夫人》:「沅有芷兮澧有蘭」。至今,你在橫貫小城的舞水河邊真的可以看到這種學名叫白城芷的小草。

 不過,芷江不該被地圖忽略的不僅是它的美麗,也不僅是它的古老。而是,曾幾何時,它是全中國無分民族、無分黨派、無分宗教信仰、無分男女老少都熱切關注的一個地名。一九四五年八月,在四萬萬飽受戰火煎熬的中國人心裡,芷江是一個最為響亮的地名,就在這裡,自甲午戰爭以來,中國第一次作為戰勝國,接受日本的降書。

 其實我也是到了芷江才知道這一段歷史。我到芷江的起因是尋找陳納德美軍飛虎隊的遺址。我父親生前寫過一篇文章回憶他在陳納德飛虎隊的日子,1940至1942年,他由復旦大學徵調到飛虎隊作翻譯三年,轉戰滇、川、湘、桂,其間在芷江雖只呆了三個月,可他對這座小城印象最深,那篇文章主要說的是芷江。他曾不止一次說起想再去芷江看看的願望。終因種種原因未能成行。我這次去,一是了卻父親這一遺願; 二是出於好奇心,美國人真的來幫中國人打過仗嗎?芷江人還記得那段歷史嗎?

名字密布紀念牆

 當我終於站在這座位於芷江機場西端的三層灰磚小樓時,我知道我此行不虛。小樓建於1938年,是當年的飛虎隊空軍指揮塔。文革時紅衛兵摧毀了日軍受降紀念坊,推倒了紀錄了那段史實的受降石碑,破壞了受降會場,但這座小樓卻奇跡般地得以倖存。如今作了飛虎隊紀念館的辦公室。紀念館裡雖然展品寥寥,卻都很珍貴。長得清秀可愛的講解員小姐告訴我,籌建這所展覽館用了十年時間,募集資金當然不容易,但最不容易的是收集這些老照片和實物,每一件都頗費周折。有的還來自大洋彼岸。我驚喜地看到,展品中竟有一件當年一位中國翻譯穿過的軍用大衣。

 「是真的實物嗎?」我問。

 「當然是真的!」講解員道,「這位老人現在活著,就在湖南,捐贈時還來過我們館呢!」如何在五、六十年代「階級鬥爭的疾風暴雨」中保留下這件美式軍裝,本身就是一段傳奇吧? 我家裡恐怕連一張父親當年在飛虎隊的老照片都找不到了。

 不過,最使我震動的是密密麻麻刻在紀念館外牆上的兩千多個英文姓名,他們都是抗戰中犧牲在中國的美軍航空隊官兵。講解員告訴我,這只是其中一部分,美軍犧牲在湘、桂、滇、川的官兵總共有五千多人。我一個個的名字看下去,然後又回到展覽廳,再去看看那一長排飛虎隊員照片,就好像我能把牆上那些姓名跟這些年青的面孔對上號似的。這是我有生以來看得最認真最緩慢的一個展覽,因為我力圖把所有的印象都牢記在心。

 然後我們就去了抗戰受降紀念館。被摧毀的受降牌坊已被重建,那是一座「血」字形的白色石碑。當年上面的碑文也全部復原。它們的題銘人是:蔣中正、李宗仁、何應欽、白崇禧……

說不清的前因後果

 受降會場也復原了,雖然實物只剩下了幾件傢具,但是查找到了大部分的有關文件。包括日本政府向中國政府投降的降書。我抄下了這份共有九條陳述的降書的前兩條:

 一. 日本帝國政府及日本帝國大本營已向聯合國最高統帥無條件投降。

 二. 聯合國最高統帥第一號命令規定「中華民國」(東三省除外)、台灣與越南北緯十六度以北地區內之日本全部海陸空軍與輔助部隊應向蔣委員長投降。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抄下這些文字,以後寫文章要用到的話,回去上網到Google搜索一下就找到了。但我還是抄著,想要借此讓自己平靜一下吧? 不錯,用句套話來說,叫作「心潮起伏,感慨多端」。不僅是自豪,不僅是喜悅,還夾雜著其他一些甚麼。也許,有幾分是慚愧。慚愧自己到今天才知道這裡有過這麼一段歷史。我們追看星光大道,關心股市行情,知道超女超男和小貝何許人也,卻不知道在那遙遠的地方,有這麼一座歷史名城。或許,我們是下意識地要忽略這些血、淚、災難、和痛苦的回憶吧?尷尬的光榮、理還亂的往事、已成敵人的朋友、說不清的前因後果。歷史太沉重。不過也許,忘卻竟是一種保護。與其讓這地方變成一個有小販叫賣紀念品、有遊客奔走叫囂的旅遊點,還不如保持這一份寂寞的肅靜。如同那炸不倒的古老橋墩,默默守候著芷草青青的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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