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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國家藥監局原局長鄭筱萸10日上午在北京被執行死刑。圖為今年5月29日中央電視台播出的法庭一審判決鄭筱萸死刑時的電視畫面截圖。 （下圖）湖南洞庭湖區的田鼠之災。 中新社
徐昌才
最近大陸各大報刊媒體廣泛報道的兩條新聞，頗能喚起人們的近似聯想。一條是湖南洞庭湖方圓幾十萬畝湖洲地帶鼠患成災。近期由於雨量充沛，位於長江中下游地區的洞庭湖水位上漲，淹沒了不少湖邊沙地，一種名為東方田鼠的小動物以多達成千上萬乃至幾十萬隻的規模整體遷徙，牠們翻越湖堤，啃咬樹皮，蠶食稻禾，扒吃花生，嚴重侵害湖邊廣大地區黎民百姓的農作物。湖南省各級政府動員廣大湖區群眾，採取一切手段，對百年罕見的大量田鼠進行了打擊。
另一條是原國家食品藥物監督局局長鄭筱萸因為貪污受賄，玩忽職守，利用手中權力為親戚朋友謀取好處等多項罪名被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死刑，鄭不服判決，上訴高院，一個月後全國最高人民法院依法判處東方巨貪鄭筱萸死刑。據報道，鄭筱萸自任國家藥監總局局長以來，貪污受賄金額高達649萬元。
兩則消息報道，一則是田鼠害人，一則是官鼠禍國，不論是危害農作物的田鼠，還是禍國殃民的官鼠，老百姓恨不得把牠們置之死地而後快。
其實這種恨鼠作難、群起而攻之的心理，古已有之。最早描寫人們痛恨官鼠，詛咒官鼠，發誓與之不共戴天的是《詩經》裡面的《相鼠》和《碩鼠》兩章。先看《相鼠》：「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人而無止，不死休俟？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這首詩諷刺、怒罵那些寡廉鮮恥、不講禮儀的人，連相鼠都不如，倒不如去死。罵得很厲害，對象可能是統治階級內部的一些不通禮儀、無法無天的貴族。據明人陳第《相鼠解義》考證：「相鼠似鼠，頗大，能人立。見人則立，舉其前兩足若拱揖然，愚於蘇門山寺見之。僧曰，此相鼠也。及檢《埤雅》，已有載矣。蓋見人若拱，似有禮儀，詩所以起興也。」相鼠形體似鼠，四肢著地，擅長竄跳，有一絕技，見人則直立拱揖，如此鼠姿人態，頗有幾分沐猴而冠的意味，早已成為人們譏笑、嘲諷的對象，可是，牠有皮，有齒，有體，容貌正常，肢體健全，現實生活中，有些驕橫霸道的人不重容止，不講禮儀，品行糟劣，心地邪惡，這種人遠遠不及遭人唾棄的相鼠，還不如死了乾淨。該詩實際上是把不懂禮儀、品德卑劣的人斥為相鼠，並詛咒他們死去，痛快淋漓，大快人心。再看另一章《碩鼠》：「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女，莫我肯顧。逝將去女，適彼樂土？樂土樂土，爰得我所。碩鼠碩鼠，無食我麥？三歲貫女，莫我肯德。逝將去女，適彼樂國？樂國樂國，爰得我直？碩鼠碩鼠，無食我苗？三歲貫女，莫我肯勞。逝將去女，適彼樂郊？樂郊樂郊，誰之永號？」這首詩可以說是奴隸怒罵奴隸主的戰鬥檄文，奴隸把奴隸主比作是肥頭胖腦、滿嘴流油的大老鼠，指責他們不勞而獲，坐享其成，貪夢無厭，薄情寡義；奴隸們發誓，要離開這些無情無義、敲骨吸髓的奴隸主，擺脫他們的剝削和奴役，投奔自由樂園，那裡，沒有剝削和壓迫，沒有歧視和冷酷，人人平等，安居樂業，那才是奴隸們安身之地！這首詩中，奴隸的可貴在於他們萌發了反抗意識，認識到社會不公正、不平等，並想通過自己逃亡的方式來反抗這種不合理的制度，儘管，這種反抗方式是消極的。
控訴官鼠，關注民生，最有名的詩人應該是晚唐的曹鄴。他的《官倉鼠》簡直就是萬鈞雷霆、炸向封建最高統治者；也可以說是一秉利劍，直刺最高統治者的心臟，愛憎分明，痛罵熱罵，大快人心。「官倉老鼠大如斗，見人開倉亦不走。健兒無糧百姓饑，誰遣朝朝入君口？」《官倉鼠》也選取大老鼠這一意象作比喻，但比《碩鼠》寫得更冷竣、更深刻、更犀利。「官倉鼠」直接比喻貪官污吏。牠不同於普通老鼠，普通老鼠晝伏夜動，見人就跑，形體渺小，生性膽怯，所以有所謂「獸之大者莫勇於虎，獸之小者莫怯於鼠」的說法。這些官倉鼠不僅碩大如斗，貪得無厭，而且肆無忌憚，膽大包天。何以碩大？那是因為牠們飽食終日，養尊處優；何以如此大膽，見人不驚？那是因為從來沒人懲治過牠們，有恃無恐，嬌逸成性。牠們在官倉中吃得肥肥大大，可是，邊地的將士和內地老百姓卻牛馬不如，忍飢受餓！詩人忍不住質問：大老鼠啊，究竟是誰讓官倉的糧食天天都送到你的嘴裡？究意是誰讓你這般有恃無恐？寫到這裡，貪官的形象已經與官倉大老鼠的形象融為一體。借大老鼠勾勒貪官可惡的嘴臉，比喻妥貼生動，意味深長。是那些貪官污吏，不勞而獲，巧取豪奪，搜刮民脂民膏，才導致老百姓挨餓受苦！但是貪官污吏這種剝削特權又是誰給的呢？顯然，詩的筆鋒已指向最高統治者。
類似官倉鼠這樣的貪官污吏，如今不知有多少，鄭筱萸即是其中一位。寫到這裡，又想起了《莊子．逍遙遊》中的一段話：「鷦鷯巢於深林，不過一枝；偃鼠飲河，不過滿腹。」什麼時候，我們的各級官員要是能夠像偃鼠知足即止，社會風氣就會清明太平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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