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張俊峰
「在記憶的通道中劃下一根火柴,一瞬之光,點亮生命中的迷彩……」
台灣著名作家詹宏志在《人生一瞬》中如是形容自己的回憶。這個傳奇之人,在他的書裡寂靜如畫,在現實世界卻又像一把接一把的火柴般燃燒,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在不同領域呼嘯而過,報紙、電影、互聯網、出版,攻城略地如異族入侵。
香港書展時他被請來和倪匡對談科幻推理小說,期間本報記者跟他做了專訪。
和香港文壇的淵源
詹宏志和香港文壇的淵源很深,1985年他就到香港從事書的推廣,八十年代時差不多每個月都有一個禮拜是在香港。算是最積極的一個人。香港很多「才子」都是他強力推廣到台灣去的,金庸、蔡瀾、張五常,還有一個在香港很多人不知道的梁紹剛。不論是學界還是通俗作家,他都愛打交道。
「97年我在香港設了城邦分部,就是希望成為香港的一員。我和香港的關係很密切,對這裡有一番感情。《人生一瞬》最後一篇文章就是講香港的。02、03年時香港情況很消沉,我有種不忍心,有一種關心和認同。因為我這一代人是受過香港照顧的,當年陳映真坐牢的時候,他的書在台灣買不到,但是在香港就有。這樣的事為台灣文化人保留了一點元氣。」
「八十年代初,台灣的報社裡面還有一種部門,比較難聽的叫『匪情資料室』。」他很客氣地字斟句酌,「其實就是中國大陸資料室,特許成立,嚴格管制。裡面是甚麼?是香港的報紙,從香港的報紙看大陸的消息。這是人為的行政的理由,把中文硬生生地分割成三塊,今天藩籬才漸漸打開了。」
他說,現在台灣的圖書市場很開放,書店裡大陸的圖書每年銷量大概有180萬冊,另外還有直接代購,數量也差不多,總量就是360—400萬冊。在這樣的環境下,香港就起到了大中華地區的輻輳作用。「本地讀者暴露在所有的文化影響之下,這裡有些人才是台灣和中國大陸都願意取材的。」
反過來看,台灣對香港出版也有影響,「因為香港的規模不夠維持一種複雜性,比如一部分比較冷僻的書,這樣的選題就要仰賴台灣出版,同樣,台灣在這方面也可能要仰賴中國大陸。」詹宏志說。
華人沒有推理基礎
香港書展請詹宏志來講推理小說是對的。有說藏書過萬的才算藏書家,不曉得詹宏志的藏書總共有多少,反正其中推理小說就有數千本。
「我對推理小說的樂趣來源是長期的。小四時姐姐從城裡帶來一套《福爾摩斯全集》,我看得無法自拔,那是很深刻的閱讀經驗。小時候看的推理小說除了福爾摩斯就是亞森羅平,之後線就斷掉了。」
印象裡英國和日本是推理小說的兩個多產之國,是否島國心態特別適合推理小說的陰鬱理性?但在詹宏志看來,推理小說並非英、日的特產,反而是華人社會應該反省自己,為什麼沒有推理故事的基礎。
「不單是英國和日本,美、法、瑞典、俄、德、荷蘭,推理小說都很多。不過按照人口比例來說兩國的確非常成功。是閱讀的風行。」
「反而我們可以想想,為什麼華人地區這麼有限?中國社會不靠法律文化,一個社會如果沒到法治成熟的程度,推理小說的產生就有困境。中國傳統的公案小說《包公案》、《施公案》都是非理性的,托夢就能解決一個謎題。這和推理小說理性的本質是對立的,後者的概念屬於西方,而在亞洲純西化的國家只有日本。必須法治思想到達社會底層,推理小說的出現才有條件。嚴格說,華人社會只有香港有相當水準,現在台灣也上來了。」
等待衝撞
詹宏志的回憶散文《人生一瞬》為他在香港帶來不少Fans。他的回憶從山嵐輕繞的六十年代台灣起步,安靜而誠懇地打動著讀者。
「我寫六十年代的台灣,是極盡所能把那個畫面畫出來,希望能把回憶招魂回來。《人生一瞬》是一本招魂之書。但六十年代我還小,一點影響力都沒有,甚至沒有能力決定住在哪裡,只是一個接受者。所以我只能取那個景觀,畫一幅靜物畫。」
「六十年代對我來說是靜態的,那是時間帶來的美感。因為是通過一點一點想像重構的世界,不是完全的,所以讓你覺得有點朦朧吧。我不知道一個生於七十年代的人怎樣看這本書。」
之前台灣的傳媒形容詹宏志是一個生命力旺盛的人,他在台大唸的是經濟,畢業後卻加入了遠流出版社,後來又參與台灣新電影,九十年代做互聯網,創立城邦集團。
他用一個動詞來形容自己--「衝撞」。他衝撞了一個領域,那個領域的結構就被改變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會有那麼大的改變。
「我做新電影是因為看到老朋友沒有戲拍,就跟著去想辦法。做PC Home時,原來辦電腦雜誌的人說:『異族入侵,民不聊生。』在那以前我和電腦完全互無淵源。現在轉到作互聯網,前幾個月印了1,000張名片,很快就派光了,不過還沒在這個領域站穩腳步。」
下一次衝撞會是什麼時候?詹宏志說:「每隔一段時間,我就停頓一下,也許什麼時候又會有一種力量把我推到浪頭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