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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嬌蘭
又是月到中秋的日子,突然好想自己親手做一次月餅。母親買來了黑芝麻,告訴我,今年試做一次黑芝麻糕。看看是否與以往有區別?
往年我家也做月糕(家鄉人習慣這種叫法),不過,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最有印象的還是在故鄉做月糕的情形,因為家家戶戶都做,鄰里關係好的便都聚到一起形成互助合作組,很有氣氛。我家叔伯妯娌多,所以我至多也是個打小工的幫手,主角從沒我的份。這無不成為童年的我心中的遺憾。
到了那一天,誰家的客廳大,就把誰家的大圓桌子搬過去,然後各捧著盛滿經過炒熟輾碎的雪白糯米粉、白糖、印模的娘兒們便都嘰嘰呱呱欣然聚到一塊兒來了。有人燒灶膛,有人攪拌糖漿,有人備好糯米粉,並用有漏網的細紗布分別紮了兩小袋糯米粉,一包是白的,用在印月糕前給印模上施粉底,以便脫出;一袋是攪和了食用色素的紅糯米粉,用來為印出的白月糕點紅。
待到白糖被攪拌成漿糊狀,不冷也不熱時,便開始了。我們做小孩的,首先是搜羅出那些過期的作業簿、練習本,廢物利用,撕下以其背面來墊月糕。印糕時,我們一般只做壓背的工作,即是由大人把適量的材料放進印模,攤平了,讓我們壓均定型後再敲出來。黏上紅糯米粉,整個製作便大功告成了。
初印出的月糕還有點軟,要分開單獨放才不會變型,有大中小各個型號,圖案也五花八門,有花鳥蟲魚,也有寓意美好的詞句,我們最喜歡逐一朗讀那些印在月糕上的詞句,什麼「一帆風順」、「清風明月」、「花好月圓」……
小時候我們都是饞貓,凡到此時,總是懷著僥倖心理巴望其中有一塊變型走樣,這樣便可先嘗為快了。那時母親們都很吝嗇,在沒有特殊情況下是不允許小孩先開食戒的,說那將對神不敬。其實誰都知道,那是掩飾囊中羞澀的借口。
直到中秋那一夜,父母才真正開戒,讓孩子吃上月糕,大飽口福。
童年時,最開心的莫過於這一刻了,鄰里的孩子領著到手的糕餅賞月去。但吃的樂趣大抵已被節日的那一份濃彩所蓋過,女孩子喜歡拿一方手帕,蒙住眼睛觀月,據說這樣便可看到月裡嫦娥。可是我,看到的月亮除了比平時多了一些光彩外,壓根兒沒見到嫦娥呀,姐姐們便說我心不靜又不誠,誆得我像《皇帝的新衣》裡面那些恥於承認自己的愚鈍而不得不欺騙自己的人一樣。
有時,我們也跑到郊野去觀燒塔。那是民間歡度中秋而組織的一個隆重節目。塔一般築在水稻已收割過的田野中,用紅磚及瓦礫砌起來,中間填了碎木屑及米糠,有大有小,較成規模的大塔一般為鄉人有組織而築,高可三四米,要精心築好些日子才完成,這樣的塔堅固結實,經燒,過一個中秋節仍不朽不塌。
月上中天時,燒塔活動便開始了,火苗從塔身留孔的地方竄出,人們不斷地向塔灑鹽巴,七彩的火星伴隨著辟辟啪啪的響聲把場面推向高潮,蔚為壯觀。觀塔的人歡呼著,圍著似*火般的火塔唱歌。
歲月彈指一揮間,故鄉人如今是否仍保留著這一賞月習俗,我已無從得知。但聽說印月糕的傳統習慣已漸漸湮遠了,取而代之的是走向市場任選任購。
好想馬上吃上一次自己親手製作的月糕。這一次,我當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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