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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 雄
韋昭,三國時東吳史學家,歷經東吳四朝,人稱其為「東吳第一史家」,《三國志》成書的材料,有一部分就是取自韋昭編纂的《吳書》。《三國志》也記載了韋昭的生平,不過,有意思的是,在《三國志》裡「韋昭」變成了「韋曜」, 後人分析作者陳壽是為了避司馬昭的諱改的名。但《三國志》中又有張昭、胡昭等,都不避諱,這是為何?現代學者推測韋昭還有一個別名叫做韋曜,《三國志》用的正是這個別名。「韋昭」與「韋曜」並不重要。想說的是韋昭的為人。
最近看了一篇文章,是一位圍棋愛好者寫的,說韋昭曾經迎合上級寫馬屁文章,是個大馬屁精。這可是大大錯怪韋昭了。
當時,孫權的第三個兒子孫和擔任太學一職,這個官職類似於今天的教育行政長官,他很反對下圍棋,認為「交遊博弈以妨事業」,下棋純粹是浪費時間,一無是處。他讓手下人討論這件事,時任太子中庶子的韋昭,寫了一篇《博弈論》,引經據典地說了下棋的不少壞話,如下棋非君子正道,下棋使人詭詐等等。
公正地說,韋昭對圍棋的看法有失偏頗,這只能說明他受儒家傳統文化影響甚深,而不能說明他是刻意迎合孫和。恰恰相反,韋昭是那種坦蕩正直之人,不喜歡趨炎附勢。
孫和的兒子孫皓登上帝位之後,起初很器重學識淵博的韋昭,封韋昭為「高陵亭侯,中書僕射」,讓他主修國史。孫皓有個怪毛病,他覺得自己當了皇帝,大臣們並不是真心臣服,於是他想了個法子來考驗部下,那就是「喝酒」。《三國志.吳書.孫皓傳》裡記載,孫皓常常宴請群臣,強迫他們喝得爛醉,再讓人專門搜集醉臣們的「酒後真言」,發現問題,立即上報定罪。
孫皓命令臣子喝酒,一喝就是七升,而韋昭是典型的「學問大酒量小」,他的酒量不過二升,這時候的孫皓還是特別關照他的。像對待有特殊貢獻的專家一樣,孫皓允許韋昭少喝一點,有時還會讓他「以茶代酒」,這也是史上「以茶代酒」的最早出處。
但孫皓後來不喜歡韋昭了,這與韋昭的耿直性格有關。
孫皓執政的時候,各地有很多人報告祥瑞徵兆的事情,這明擺是為了迎合孫皓牽強附會出來的東西,孫皓拿這件事問韋曜,韋曜直言:「此人家筐篋中物耳!」意思是,這只是人們的筐裡放著的東西罷了。成語「筐篋中物」就是由此而來。如果換了別人,大概會說這是天降吉兆預示洪福齊天、國泰民安之類,韋昭偏不這樣說,自然讓孫皓掃興。
第二件事,最影響孫皓心情,這是關鍵所在。孫皓要韋昭寫史書時,為其父孫和作「紀」,其用意很明顯,就是想讓自己的父親以皇帝的身份留名青史,但韋昭堅持認為孫和沒有登過帝位,不能算是皇帝,只能立「傳」。孫皓由此懷恨在心,在酒宴上,再也不給韋昭以特殊照顧。「以茶代酒」的禮遇沒了,韋昭只好硬著脖子大灌苦酒,無奈酒量太小,喝得太少,被孫皓以「不承用詔命,意不忠盡」的罪名投入死牢,正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可憐的韋昭還不覺醒,在獄中還沒忘記他的學問,以為學問可以為自己減罪,他托人上書給孫皓,列舉他窮畢生精力寫的幾部書,希望呈孫皓一閱,以免死罪。可是孫皓哪裡會吃「知識分子」這一套,還是將韋昭殺了。
韋昭之死,讓人感歎,有時候堅持原則就是堅持正義,然而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太大了些。庸人如我者以小我之心忖度,不想八面玲瓏活於當世,委曲求全又如何?然而,轉念一想,果真如此,那絕不是韋昭,歷史也記不住韋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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