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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克定
戲曲藝術中,花臉唱起來是很費勁的,一是嗓子要洪亮,二是要有武功基礎,三是披掛多,戲袍厚、重,唱做唸打下來,全身都被汗水濕透。而演旦角,卻不能穿得太厚實,即使寒冬臘月,也得身著薄紗,要有飄逸纖弱之態。冬天演戲,旦角很苦,從台上下來,得趕緊將棉襖緊緊摀住全身取暖。所以有「熱死的花臉凍死的旦」一說。而唯有丑角,戲裝上就沒有這些講究,但正是這「不冷不熱」的行當,卻是戲劇藝術裡不可缺少的部分。「無丑不成戲」,可以說是獨樹一幟。
別看小丑小丑,功夫可了得。在馬戲團裡,什麼高難動作都能來兩下子的,就是丑角。戲曲裡面,丑角表演,推動劇情的發展,深化戲劇效果,也是非一般角色能做到的。
丑角的化妝也不同於其他行當,鼻樑上點一塊白色,嘴唇上再掛點白,八字眉,三角眼,一個詼諧、風趣、智慧、機靈的形象,就勾了出來。
丑角不全是反面人物,有正面人物,也有中間人物。這就決定了丑角在戲曲裡面的不可取代的地位。如「三國演義」中的蔣幹,是曹操幕僚中的大儒,也是一個足智多謀的謀士,他的自作聰明,被曹操所利用,釀出人命案子。那迂態可掬的表演,起到了戲「膽」的作用。這個人物用丑角(這種丑角,稱為「儒丑」,也叫方巾丑)來表演,真是恰如其分,很精彩地刻畫了他那迂腐、自信、雞鳴狗盜的特點。《女起解》中的崇公道,《翠屏山》中的潘老丈,《烏盆記》中的張別古也都由丑行扮演,卻是善良,可愛的形象。朱光潛先生說,藝術美並不等於自然美,但是自然醜可以轉化為藝術美。諸如鍾馗形象醜陋,但在民間傳說裡是打鬼的英雄;《巴黎聖母院》裡的敲鐘人,矮醜而心地善良;《白蛇傳》裡的白蛇青蛇,變化為「精」,在傳統民間文化中,「精」總是帶幾分妖氣和巫氣的,但在這齣戲裡,卻是對愛情忠貞不渝、敢於與惡勢力抗爭的形象,都是由自然醜轉化為藝術美。所以醜的東西,經過藝術處理,就可以「醜而不髒,醜中見美」,其中有著豐富的美學內涵。
演丑角,要求很高,語言要求高(調高)、潤(音色圓潤)、亮(灌台)透(達遠)。吐字技巧「脆似裂竹」,「快似連珠」。氣息吐納如「行雲遮月」(悄無聲息),仿聲「假可亂真」。《法門寺》賈桂的讀狀,《女起解》裡崇公道的說白等,就是範例。此外,「插科打諢」,也是丑角的特點。「淨難哭,旦難笑,丑角幽默很重要」,道出了丑角的藝術特點。
從「扮相」到「說白」,丑行都有嚴謹規範,同時,相對自由的表演程式,又使丑角能逢場作戲,使劇情妙趣橫生,形成了丑行的獨特風格。無論茶衣丑、武丑、婆子丑、方巾丑,其表演的變化,程式的傳統,至今仍有鮮活的生命力。(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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