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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韻婷
憑衣寄情,人去衫留何用?千里征人未還,珍珠斷腸枉托相思淚。
由春天戲曲發展製作的《珍珠衫》多媒體音樂劇糅合了中外文化,以馮夢龍《喻世明言》中的〈蔣興哥重會珍珠衫〉為本,巧藉科技特效令古人舊情重現舞台,有論者認為改編了的劇本是對原著的顛覆,保守得患了「精神潔癖」,不少傳統觀念仍規範著今天的人性發展,教人規行矩步,步步驚心。
故事的原型可推至南宋時代,金人屢犯中原,蒙古力圖稱霸,南宋兩面受敵,形勢岌岌可危,蔣興(梁漢威飾)為保家國(劇中改為因從商而穿州過省),忍痛與新婚妻子秀娘(胡美儀飾)話別,赴上戰場(劇中改為被金人捉為奴隸),臨行前為表對愛妻的忠貞及承諾,蔣以家傳之寶珍珠衫贈予秀娘,以慰相思。蔣一去經年,渺無音訊,及後秀娘驚聞丈夫「戰死沙場」,肝腸寸斷。一天,為逃避戰亂的書生丘峰(李龍飾)負傷昏倒秀娘家前,秀娘與僕人雁兒(郭鳳女飾)(原著中沒有的角色)將之救起,二人朝夕相對,竟互生情愫……
在亂世之中,秀娘一角所代表的女性形象,恰恰正是男權社會中所造成的「人性割裂」,沒有選擇,只有被安排的命運,天天盼郎歸,歷經三年竟落得「守寡」下場,後遇上知音相知相惜,卻因人言可畏而忍痛分別;反觀雁兒卻能在現實環境的制約中找到自主,以區區奴僕之身(客觀)勇敢的選擇愛與不愛(主觀)協助小姐秀娘收留落難書生、為秀娘向蔣興申辯,其後在落難中為生活不怕「拋頭露面」,展現出女性的自強意識,其原型可追溯至《西廂記》中的紅娘一角,反映出父制社會對女性的收編與操縱的反抗。
為什麼有自我意識的女性往往都屬低下層?莫非是對傳統尊崇執著造就了禮教吃人?傳統社會本來就是「權威的人格」(authoritarian personality),由父權掌握的中心操控了女性命運的方向盤,這是一種「權威的社會結構」(authoritarian social structure)。大戶人家中所謂的「知書識禮」早已蠶食了女性的自我意識,只有脫離了這種權威性人格才能出現獨立思考的可能。
事實上,這種套在人性頭上的枷鎖向與道德共鳴,古代的所謂「愛情故事」往往以「喜聞樂見」的「和好如初」來尋求社會道德的認可,忽略情理的認同,而「高尚」的讓愛情操,令妻子情人成了兄弟間可以「送」來「送」去的禮物,彷彿「貞節」也可「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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