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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劇中安祿山對酒醉後的貴妃起色心。 (資料圖片)
孔祥軍
天寶十四載十一月九日安祿山以誅楊國忠為名起兵向闕,詩人有云「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安史之亂」驚破的絕不僅是貴妃的一曲霓裳,對李唐王朝更是致命的衝擊。將這場浩劫簡單歸咎於安祿山、唐玄宗、李林甫、楊國忠,均非歷史的客觀態度,細緻考察始作俑者安祿山的內心世界,似乎更能深入了解這段歷史。
安祿山人生的第一次重大轉折發生在開元初,當時的范陽節度使張守珪在一次緝捕盜羊賊匪的行動中,捕獲了身為諸藩互市牙郎而監守自盜的安祿山。按照唐律,理應就地棒殺,安祿山急中生智,大呼道:「大夫不欲滅奚、契丹兩藩耶?而殺壯士!」此舉竟然奏效,張守珪不但赦免其罪,而且還將其留用為軍前驅使,就在這個時候安祿山邂逅了日後的「親密戰友」史思明,並同為捉生將。
表面上看,張守珪似乎很欣賞安祿山的驍勇胡氣,實際上是因為范陽地區與諸胡相近,非常需要通曉各藩語言的專業人士,而史傳安祿山能「解九藩語」且「多智計,善揣人情」,正符合了形勢對人才的需要,可以說語言天賦不但救了安祿山一命,而且使他有翻身的機會。當然,安祿山對此也是非常明白,否則也不會在臨刑前喊出那樣的話來。
開元二十一年,安祿山以張守珪養子的身份被派往朝廷向天子奏事,此行可以看作是他第二次的人生轉折。兩年後,安祿山討伐契丹失利,張守珪為了洗脫關係,早顧不上名義上的父子關係,奏請斬之。此時的執政大臣張九齡在奏本上擬批道:「守珪軍令若行,祿山不宜免死!」而唐玄宗卻有意赦免其罪,認為就此折殺一名驍勇的胡將太過可惜。這不僅是因為安祿山確實立下了不少戰功,更重要的是那次面見天子時,安祿山給皇帝留下了好印象。
實際上,邊疆民族衝突一直是唐王朝最為棘手的難題,「以胡制胡」的想法已經在玄宗腦中醞釀了很久,眼前的這位猛將正是最佳人選,所以張九齡抗疏執奏,玄宗卻未採納。兩次「被置死地而後生」,使得安祿山清醒地意識到在漢人一統天下的局面之下要保命,就必須認清形勢積極行動,掌控自己命運的必要性被他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這一在「縫隙中求生存」的理念,使安祿山不僅越發大膽無忌,而且更加深謀遠慮。
安祿山很快便找到了做官的感覺,也漸漸熟悉了遊戲規則。對於朝廷派來的視察大員御史中丞張利貞等人,安祿山極盡諂媚之能事。欽差們也明白皇帝器重安祿山,得了好處後更樂於在皇帝面前美言幾句,做個順水推舟的人情。皇帝身邊紅人李林甫也是其著力的對象,素有「口蜜腹劍」之稱的李林甫與舉朝正臣向來不合,為了斷絕文臣由軍功超擢參政進而威脅其地位的通路,李林甫竭力鼓動唐玄宗重用胡將。
安祿山深知其意,心領神會的和李林甫配合起來,用誘殺和親諸藩首領的手段屢立「新功」,邊疆民族由此紛紛叛亂,而這又給了安祿山再立軍功的機會。一來一往之中,皇帝耳邊充斥了對安祿山的稱譽之聲,他也一路超升,拜公封王、御賜鐵券,接踵而來。此時的安祿山,可謂得意之極。
然而,人在巔峰狀態中往往極易犯下致命的錯誤,所謂「亢龍有悔」也;安祿山也不例外。他冒犯了兩個重要人物:皇太子李亨和國舅楊國忠。一次朝見,安祿山只拜玄宗不拜太子,用他自己的話來說:「臣愚,比者只知陛下,不知太子,臣當今萬死。」此言玄宗聽來自然很高興,但對太子可謂大逆不道,這等於公開宣稱其對太子的蔑視。或許位極人臣之後安祿山早把皇太子當成了自家人,此時他已經對君臣關係開始分不清了,無怪乎李亨屢次向其父進言安祿山有不臣之心。
楊國忠與他開始交往時還是很客氣的,也許安祿山以為同是倚仗貴妃的能量,而楊國忠唯有裙帶關係這一層身份,自己則有功勳實力,故而經常顯現出不屑的神情。這引發了楊國忠的極度憤怒,以至於「每及祿山,言其必反」。過去的大好形勢陡然發生了轉變,皇朝繼承人的敵對態度,國舅爺的朝譏夕諷,使得安祿山日夜惶恐,輾轉難安。為了應付此種局面,安祿山不得不放手一博,開始在招攬人才、屯兵積糧、戰略謀劃、地理勘察等諸多方面進行準備。這一切逐步到位後,安祿山仍然沒有動手,畢竟造反革命不是兒戲,稍有疏忽則全盤皆輸。
天寶十四載正月,楊國忠藉口殺了安祿山的得力助手吉溫,在此步步緊逼之下,安祿山逐漸按捺不住,由此造反跡象也顯露了出來,玄宗對此亦有所察覺。七月,玄宗忽召安祿山至華清宮,此舉顯然是朝廷要向安祿山開刀的信號,安祿山已經無路可退,坐以待斃終究難逃一死,這使他最終下定了決心。當他面對前來宣召的朝廷使臣馮承威時,「據床不起」已經全然沒有君臣禮數,四個月後,安祿山成為了中國歷史上最為著名的反賊。
這場曠世戰亂雖然已經過去了一千二百多年,但對歷史事件的回顧,卻可以使我們更好地看清人類社會的發展。唐人姚汝能所撰《安祿山事跡》卷上,卷中記錄了安祿山人生軌跡,為我們今天了解其內心世界,提供了很好的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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