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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2月25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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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有可聞:舊時黃鶴樓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7-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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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鶴樓詩意圖。

苗連貴

 黃鶴樓,千古名物,巍然聳峙,雄極楚天,這是現時的黃鶴樓。早先的黃鶴樓,沒這般魁偉,其外形是一座八角形的圓柱體,狀如一盞古典宮燈,而且據說連名字也不叫黃鶴樓,但那時我們都認定它就是黃鶴樓,連稱為「黃鶴樓」的漢汾酒的酒標,也是那宮燈似的圖案。

 黃鶴樓裡我曾進過,那是做小孩時候。一樓彷彿是座殿堂,供著哪路神佛,未曾留意,倒是神佛前那張雕鏤精工的香案吸引了我:紅底、刷了金粉,四圍和腿上刻有人物和故事,像一本立體的娃娃書。樓上我也去過,梯道狹窄,彎曲迴環,見不著多少光亮,有股陰濕的尿騷味。

 人說「去黃鶴樓玩」,實際是指黃鶴樓外。樓外,每天都像趕廟會似的熱鬧,吃喝玩樂,應有盡有。茶棚是最受人光顧的去處:竹篙撐起老棉白布的棚頂,擺了方桌和條凳,一角錢一壺的香片,你盡可從早起喝到日頭沉西。喝茶可以看戲——是那種不著裝、不勾臉的清唱。唱戲用以攬茶客,但你不喝茶,站在布棚門口白看,老闆也不會開趕,那時民風淳樸,人也良善。唱戲之外還有說書,多為俠客和因果報應故事,也說《西遊》、《水滸》、《三國》,這些最為引車賣漿者流愛聽。他們有的聽過一遍之後,竟能將故事原原本本復述,甚至一些難懂的文言讀音,也記得準確無誤。未進過學堂的人大都記事牢,他們對歷史的認識,大約也都源於看戲和聽書。

 茶棚之外是賣吃食的天下:有挑擔的糯米餳糖,有桶裝的豆腐腦,有大挎籃裡的歡喜坨,有一分錢一竹筒的枯蠶豆等,最負盛名的當數油炸臭豆腐乾子:用泥爐、小鐵鍋、文火煎炸,起鍋後蘸豆瓣醬或辣椒油吃。乾子越臭,炸出來味越鮮,吃起來越香。傳聞當年毛澤東遊三湘、荊楚大地,「飲長沙水」、「食武昌魚」後,登臨蛇山,觀賞黃鶴樓,忽被油炸臭乾子的香味吸引,買來品嚐,竟大合老人家口味,譽為「小吃一品」。由此,油炸臭乾子名聲大噪,至今三鎮街頭巷尾生意紅火。

 黃鶴樓還有一引人注目之處——它是一個占卜市場,抽籤、測字、算命,遍地都是。算命其實是一種遊戲,一個妄言之,一個姑聽之,算完給錢,皆大歡喜。我最喜歡看靈雀算命,靈雀是一種黃色的小鳥,主人打開籠門,牠蹦蹦跳跳出來,從一疊籤中叼出一隻,交在主人手裡,吃下主人獎牠的幾粒粟米後,高高興興地回到籠中,牠是那麼乖巧聽話有趣!因為藉此謀生的太多,算命大多生意清淡。那天我見一卜者閒得發煩,叫靈雀叼出一籤為自己算命,拆開一看,裡面是一幅畫,畫中:一人撿了一隻鞋,卻又丟了自己的一隻。卜者歎口氣自嘲:「這叫撿了一隻鞋又掉了一隻鞋,還是個還(鞋),難怪今天不發利市!」竟收攤走了,引得我們大笑(鄂語鞋、還同音,意為:什麼也得不到。)。抽籤算命,捋去其荒誕和迷信,實在只不過是一項民間娛樂。

 這就是當年的黃鶴樓。

 它是一幅舊時的風情畫,一支遠去的老歌,作為歷史的存在,似不應為人遺忘。多年前,我在一文化單位見過舊黃鶴樓拆下的散件,依然古色古香,但那張雕鏤精工、刻有「娃娃書」的香案未見;問人,竟皆茫然不知所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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